只是零星分布在中轴不同区域的蚂蚁。他们没能遇到彼此，就以为这世上只有他们一只蚂蚁，实在可笑。

现在，另外一只蚂蚁正在慢吞吞地朝前爬行。

白橡木号要是瞧见的话，一定会惊讶地说，这可是他们之前就碰见的那艘捕鲸船呀！

这只捕鲸蚁本该在中轴之前就掉回转，平安无事地返回谢兰，现在却犯下了他们本该避免的错误——他们分明杀死了一只大生，却仍旧踏了中轴。

他们甚至能听闻中轴沉海之下，来自废墟与无数尸骨的哀鸣。

但他们还是来了。

当初碰到白橡木号，便是一个令人不快的意外。他们不得不佯装收获颇丰的架势，可实际上，他们并不是为了捕鲸才抵达这般遥远的海。

鲸只是属于凡世人类的收获，却不会成为他们的收获。

“找到了吗？”

船长冰冷的面容毫无波动。要说他是一个人偶，那恐怕也有人会相信。可实际上，他只是时刻怀疑有什么东西将要杀死自己。

因为这里是中轴。没有人能安然无恙地走来，再安然无恙地离开。

领航员站在他的旁。这船上实际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余所有船员都不过是他们的影，因为他们荣幸地得到了照耀【海镜】这面镜的机会。

在不近不远的地方，这些影已经足以糊其他同行；除非其他人执意登船，否则他们不可能发现，这船上的所有人竟然只拥有两张面孔。

领航员知船长在说什么，他忧心忡忡地望着地图。他们已经追逐着——祂——行至这里。

两人曾经的确是捕鲸船的一员，在他们被【墟】挑中之前。

【墟】是海的废墟，是那个藏于未知、隶属于【海镜】的信徒组织。

人们往往只知森罗协会，却不知那些真正狂的【海镜】信徒们，全都聚集在【墟】。

或许【墟】没有森罗协会那般的影响力，却有着森罗协会也未能执掌的疯狂力量。这两人是如此地恐惧中轴，却仍旧不得不在【墟】的驱使之下来到这里，为了捕获一个同样庞大的生。

一只梦境生。今年彼月的梦境生。

当他们听闻这个任务的时候，他们几乎疑心【墟】已经疯了。

那是【梦境生】！

那可是在上的面者。他们两个只是这般无用的微面者，怎么能成这样的事情？但【墟】却说自己会手帮忙，于是他们两个还是着来了。

他们不敢探听这么是为了什么。光是这次行动本，就已经令他们心惊胆战、日夜不得安眠。

因此船长与领航员的面都十分憔悴。可即便憔悴，他们的表情、目光仍旧十分冰冷。他们知无论成败，等待自己的可能都是死亡。

隔了片刻，领航员回答：“或许已经不远了。”

“……可是祂为什么会来到中轴？”船长忧心地低喃，“祂不该来到这里的。”

他们在梦境与凡世的边沿周折前行，时不时便要去往【乡】，看看梦境生的行踪；时不时又要返回凡世，瞧瞧自己的船只是否被海淹没。

正是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慢慢发觉，那只梦境生似乎始终逡巡在一艘船附近。他们跟随着那只梦境生，因此才会不巧碰上白橡木号。

捕鲸船潜这么遥远的海却一无所获，这本不可能，因此他们又不得不慌张地寻求【墟】的帮助，临时构建了一支船队，甚至捕猎了一只鲸鱼。

然后他们发现，梦境生跟随着白橡木号一起，去往了中轴。

一瞬间他们几乎气得发疯。因为他们已经杀死了一只鲸鱼，若是前往中轴，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但最后他们还是来了，他们了这个选择。

“——嘘。”突然地，领航员说，“梦在接近。”

船长之所以是船长，是因为他信仰【海镜】，的确拥有着丰富的航海经历。但领航员却不仅仅接过【海镜】的力量，他曾经还信仰过【梦钥】，无论在凡世还是在梦境，他都能为船长领航。

此刻，他聆听到了梦境破土而、迅猛生长的声音。

隔了片刻，他却又突然脸大变：“不，不对！不可能——这不是【乡】，这是……”

船长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毫不犹豫地转动船舵，准备离开这里。

这里是梦境的边沿之地。因为此地无人问津，方便他们追踪梦境生的行迹，所以他们才会选择此地。但这里也有一个令人不安的弊端：无人没的地方一旦现了什么人……

很明显，他们招惹了【虚无边境】那群疯。

船长的决策已经足够果断，但仍旧来不及了。

“别急呀。”轻柔的声音宛如蛇类的吐息，“都已经来了，那就再玩会儿。”

他们听闻一阵脚步声。缓慢、就像是捉迷藏一样仔细，随后是一张女孩的笑靥：“哟呼！我找到你们啦。”

她蹦着走到船长与领航员的旁，目光明亮又奇异地打量着他们。她年岁不大，但这里是梦，所以她说不定是个老婆婆……是个男人都有可能。所以他们不能以表象来判定这个不速之客的来历。

况且，她还隶属于【虚无边境】。

“这儿是我们的地盘。”女孩咳了一声，故意恶声恶气地说，“你们来嘛的！怎么都不通知我们一声？这样我们才好招待你们啊。说吧，想要什么？想要人类灵魂的碎片？想要瞧瞧【乡】的基？想要目睹梦境与凡世汇的那一刻……”

“不，女士，我们只是来找人。”

女孩愣住了，然后她奇怪地问：“找人？到这儿？”她侧望向窗外，有一瞬间眸光真的宛如一位年长的女士，“这儿荒无人烟，什么都没有。你们说到这里来找人？”

很明显，她是那话多又自行其是的人。

只是她带着某不知名的恶意，因此说：“没关系，你们不愿意说也没什么。你们在找人，我却在找你们。我可以亲自撕开你们的灵魂，一片又一片，那样的话，找起来就简单多了。”

说着，她就旋坐下，双手真的撕扯一样的东西。

她微笑着，但他们却到灵魂一阵一阵的痛楚。人们都知【虚无边境】是一群疯，这群人从未得到【梦钥】的认可与眷顾，却仍旧掌握着某不知名的力量。

“别！”船长失声喊着，“请别！我们……我们是来……”

领航员面无人，轻声回答：“我们是来寻找今年的【梦境生】。”

女孩偏了偏，像是望向某，然后她说：“是那只小海狮啊。还找人呢，哈，找什么人。所以你们找祂嘛？”

其实他们不知。可他们当然有所猜测，因为那是一只海狮。

“……为了……”船长艰涩地回答，“为了从海打捞一样东西。”

“那找普通的海狮不就行了吗？”

“……为了赫米什。”

他不再继续往下说，因为女孩猝然变了脸，整个人突然郁了起来。

“赫米什。”她一字一顿地说，“为了赫米什的界碑？”

“我们不知这个。”船长回答，“……我们不知什么是界碑。我们只是在寻找那只梦境生。”

女孩仔细地打量着他，然后确认他说的是实话。于是她笑了起来，并且说：“要打捞什么东西都不知，你们就这么来了？该死，那可是赫米什。”

船长与领航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心中苦涩至极。难他们就有反抗的能力吗？不，【墟】就在那儿，一直注视着他们。

梦境的边沿漫长又死寂，今日却有不少人没在这里。

“……哎呀。”女孩突然懊丧地垂下了。

“阿莉森。”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在什么？”

阿莉森就捧着脸，语气甜甜地说：“塔西娅，我只是在这里碰到了两个行踪诡异的小贼。”

塔西娅开了门。她是【梦钥】的选民，在梦境之中自然无往不利。但阿莉森·布卢默也是选民，而且阿莉森的格比塔西娅糟糕得多。塔西娅时常在梦境中寻找阿莉森，并且将她带回现实。

不知为什么，这个女孩明明在波尔普恩拥有显赫的家世、不凡的，却总是试图接近梦境的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