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邀请函怎会现呢？”

杜尔米更不兴了。因为那是外域给他偷来的。

于是他语片刻，就若无其事理所应当地说：“怎么，原来这邀请函如此少见吗？”

黑鸦女士：“……”

【白日梦】先生长得年轻，可祂不应该真的如此年轻吧？这语气简直跟闹脾气的小朋友一样！

黑鸦女士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只能试探着说：“当然，寻常人甚至不会知晓那丛枝叶。”

这下杜尔米惊讶了起来，他问：“你知晓那棵树？”

就在这句话问的一瞬间，黑鸦女士如遭雷击，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她的形如同黑雾一般崩溃、散开，然后又勉勉地凝聚。她重回黑鸦，无法变成人类女的形象。她的羽翼抖落下无数带着血的丝。

哪怕是杜尔米，都差被这一幕吓到。可他终究在外域见识过无数不可思议的场景，想要大惊小怪又觉得自己实在大惊小怪，只好略微迟疑、略微吃惊地啊了一声，然后默不作声地继续端坐在那儿。

他十分担忧地仔细端详着黑鸦女士，好在黑鸦形态下的【无人知晓】女士似乎更加隐蔽、更加不为人注意，所以她的颤抖只是持续了片刻，随后就停了下来。

接着，嘶哑的女声音响起：“请您不要捉我。”

“真的很抱歉。”杜尔米认真地说，“我不知提及……那个东西，会让您这样难受。有什么是我能为您的吗？”

“不必。”黑鸦女士叹了一气，“是因为我们都知晓那是什么，所以才会这样。若是没有明确的指向，反而不会如此严重。说到底，那也不是我应该知晓的事情……是我僭越了。”

杜尔米稍微有疑虑。因为他觉得他跟黑鸦女士正在同鸭讲。

那棵树究竟是什么？

杜尔米对此完全一无所知，但黑鸦女士反而知晓内情。与其说是杜尔米吓坏了黑鸦女士，倒不如说是她自己吓自己。

……或许的确如他所想的那样，力量终究是隐秘的，藏于不可知才是最合适的法。

其实杜尔米对黑鸦女士知晓的信息颇有些好奇，但是瞧对方的样，他就知恐怕不能继续问下去了。黑鸦女士已经萎靡不振、神衰颓。

说不定脑先生会知呢？杜尔米认认真真地考虑着向脑先生询问此事的可能，然后同样遗憾地想，万一把脑先生的脑也吓坏了就得不偿失了。

或许这是属于面者的秘密。他想。即便是【无人知晓】女士，也差被这份知识的重量压垮。

终究是杜尔米的莽撞行为影响了黑鸦女士，他想了想，就持说：“没关系，倘若我能帮上您，我也十分乐意。毕竟您跟我说了雾兰的事情。”

黑鸦似是权衡了一下，便说：“可否允许我请教您的路？我猜测，您是一位帝皇？”

“呃……”信众阶段的帝皇？他糊地回答，“差不多。”

“……如今我没有需要您手的要事。若是您愿意的话，或许可以将这个约定放到往后更重要的场合，您觉得如何？”

这恭敬的语气简直让杜尔米有讪讪。他一回会到“面者”的尊崇……他觉得，这一切都要怪脑先生，因为脑先生实在是太轻浮了！

“当然可以。”他回答，“我甚至有期待您会遇上什么事情。”

还得到他这场【白日梦】手？杜尔米觉得虽力有不逮，但心向往之。而且，他可以把那棵树搬来吓唬人。

黑鸦便说：“那么，请您给我一个联系您的办法。”

杜尔米：“……”

他陷了沉思。

他自己都不知外域会将他带到世界的哪个角落，该怎么让黑鸦女士联系他？

……等等，刚刚黑鸦女士问他是不是帝皇？

杜尔米像是恍然大悟，他从旁边拿过自己的“地图”，撕下纸张的一个小角落，递给了黑鸦。黑鸦用羽翼接住，随后藏在了自己的羽里面。

她说：“那么，如今我便是您暂时的臣民了，这是我的荣幸。若您有事，也可以唤我过来。只是我平常略有杂务，恐怕不能随时现。”

杜尔米大为震撼，喃喃自语：“这也行吗？”

原来把地图给别人，也能让对方成为自己的臣民？这是什么原理？买卖吗？

而且，或许黑鸦女士以为他享有万千疆土、坐拥亿万领民，但刚刚那两个臣民就是杜尔米的全副家了。而现在，黑鸦成了第三个……呃，临时的，那就是两个半。

杜尔米望见他的地图缺失的一角自动生长来，并且覆盖了一只黑鸦的图案。这让他甚至有欣。

但仔细一想，【乡】是对所有人类开放的，【塔】也是众所周知的来之不拒，【帝皇】昔日统治了整个谢兰，但如今谢兰也群雄逐鹿、分崩离析。神明的视角与人类不同，祂们公平地对待——蔑视——每一个人类。

帝皇与臣民或许已经是更亲近的关系，但也绝非俗世的帝王将相那般君臣相宜。这只是一次易。

他们将之称为帝皇与领民，好似真的为之献上自己的忠诚。可实际上呢？他那两位真正的领民还不如这位临时领民的一半用场，可这位临时领民却拥有不为人知的过往与任务。

黑鸦女士只是遭遇了一位面者，于是绞尽脑逃生天，不得不献上自己虚伪的忠诚；倘若杜尔米不是这位面者，那他真要为黑鸦女士的急智激动鼓掌了。

多像是一段传奇的开始啊。寂寥广阔的海域、无声掠过的黑鸦、静谧停驻的白日梦、飘飘的幽灵船，看似公平的易与承诺、不为人知的力量与诅咒……

“……哈。”杜尔米突然自顾自笑了起来。

“【白日梦】先生？”

直到现在，那悚然、那惊惧，也仍旧停留在她的灵魂、消散不去。她仍旧不知这位来历不明的面者究竟为何现，那个看似公平的易只是让对方少了一个杀死她的理由。

可她知，对方杀死她都不需要动哪怕一个清晰的念。他已经不小心——他不必在这一上撒谎——提到了“树”；他提到树便可杀死一半的她。

若是他念及更多、提到更多，哪怕只是不经意间了一个秘密，那么她也将死无葬之地。

“没什么。”杜尔米笑得前仰后合，泪都快笑来了，“天啊，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好笑。我只是觉得，原来我那么愚蠢，本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还是整天傻乎乎地生存着、生活着，满以为自己平庸无奇……可我竟然宁愿自己平庸无奇。”

他竟然可以收罗那些不为人知的土地与领民。小说家的角与无人知晓的黑鸦，都是如此。可他过往竟然全然不知，竟然任由死亡侵袭自己的灵魂与白日。

可他竟然……如此无知。

他以为自己愚钝、以为自己弱小，以为自己疯狂又无用，遍历世界却不得收获。

但他忘了，外域本就为他而来。

黑鸦女士不敢说话，她差以为【白日梦】先生疯了。可他若是祂，那祂原本就是疯癫而可怖的。祂只是展现一个英俊的、幽绿睛的青年形象，恰如她展现黑裙黑纱的女形象。

可他与她，真就是这样普通的人类面孔吗？

她不相信。

于是她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祂从自己的那场白日梦之中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