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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10/10)

斯治世的《一日》。

【知识】的信徒却基本不会在意时光的逝,亦或是治世的分割。他们只在乎当下,只在意他们是否将一切都记录成册。他们的《一日》容纳了他们全的人生。

因此他们总是兴致地讨论着每一日发生的事情。

前段时间【乡】中发生了一件奇异的事情。一批人不约而同地从梦中惊醒,就像是被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惊扰了安眠。这样的事情当然时常发生,因为梦境脆弱不堪,可这事情不应该发生在拥有力量的人上,更不应该发生在【乡】。

确切地说,他们是被从【乡】中赶了来,就像是一片叶不可避免地脱离枝、坠落到地上。

【知识】的信徒猜测,或许是有一位面者路过,又或者是某一位【梦境生】生了气,又或是那一天的日不太平,凡世中发生了什么却打扰了人们的睡梦。

于是他们就收集了不同来源的信息,汇总、分析,意外地发现那些惊醒的人们竟来自截然不同的城市,甚至来自海洋两岸。

只是梦境将他们恰巧凑到一块。梦境也将他们一视同仁地赶走了。

“……那恐怕就是一位面者。”一人一边说,一边奋笔疾书,“……祂的影垂落至这群不幸者的上,使他们脱离梦乡的怀抱……”

《一日》的一条报导就这样现了。

他们是在图书馆一楼的侧面大厅沙发上讨论着。窗外昏暗朦胧的光线略微模糊,像是雨了肮脏的玻璃。但这里是梦境,这样扭曲的场景只是因为这里藏着无数人的梦。

他们总是旁若无人地谈话,因为误此地的人们不会记得这个梦、刻意前来的人们也不会在意这个梦。他们却没有注意到,匠与贵妇已经停下了脚步、旁听着这段对话。

新来的两名客人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不闻不问。

“是咱们的那位先生?”法罗夫人语气慢条斯理,但略带笑意,腔调是那正宗的贵族气,“就是咱们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对吗?”

沉默寡言的匠终于开,他的声音却年轻、靓丽,像是轻轻演奏的大提琴。他同样缓慢而语带笑意地说:“恐怕您是对的,夫人。”

那时候他们的【白日梦】先生带着他们——还有脑先生的脑——跃至倒垂之树的枝,的确惊扰了一些梦。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那一次的拜访总归过于仓促。

没想到这事儿竟然被他人记录下来,并将永恒保存在这间梦中的图书馆之中,直至时光将其湮灭为窗外的废墟。人们满以为这是一场灾难的序曲,却不知这只是一次失败的爬树。

两人朝着卡座那儿走去。他们落座的时候,【知识】的信徒才终于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几人面面相觑。

“请允许我讨教今日的报纸。”法罗夫人轻柔地说,因她是这般的年轻貌,所以这样的讨要也无人忍心拒绝,“我会将其呈现给一位尊贵的先生。”

有人下意识递给她一份。她接过,轻扫了一上面的文字,了一个神的、若有所思的表情。接着才有人结结地询问那所谓的“先生”。

法罗夫人便叹息说:“恐怕那一次我们的到来惊扰了列位的梦境。若是让先生知了,他一定非常不好意思。”

当然、当然,尊敬的【白日梦】先生肯定会觉得不好意思。他会一边觉得不好意思,一边去树上多蹦跶两下,看看用多大的力度才能将人彻底吵醒。

法罗夫人对此心知肚明,不过她觉得没必要说上更多。

被一场【白日梦】惊醒是世上绝无仅有的殊荣;况且,他们的【白日梦】先生是多么尊崇无上的地位,怎能被前这些人用那般不敬与好奇的目光审视?法罗夫人理所当然地这么想。

【知识】的信徒们惊呆了。他们异同声、惊愕地说:“什么?可他是谁?”

杜尔米从未让他的臣民在外保密,他没这个意识,但法罗夫人却也不会主动公开他的姓名与称谓。她只是、得——虚假——的微笑。

直至法罗夫人与她的匠带着那份报纸离开,那抹微笑也仍旧挂在她的脸上。

“……他们简直不像是活人。”有人怔怔地回不过神,“他们来自何方?那位惊醒了无数人的‘先生’又是谁?”

“神才知。”

“雾兰的事情搞得人心浮动,最近已经现了不少怪事与怪人。”

“要是我们能更接近那些怪异的源就好了,就能更好地了解与记录真相。”

可没人在乎真相。人们面对那些听途说的言就已经兴致昂,至于言过后余下的一地灰烬,他们不兴趣。

梦中的图书馆一如既往地伫立在那儿,沉默、寂静,带着满腹的心事与过往,与逝的岁月隔空对峙。

“……报纸?”杜尔米慢吞吞地瞪大了睛,然后惊喜地说,“报纸!”

法罗夫人更加莞尔、更加喜悦的微笑,她就知先生会喜这些新鲜的玩意儿。因为他们无数次目睹杜尔米怔怔地凝望森罗海,而海洋空无一、回以漠然。

他甚至与他们说:“要是小说家能写更多的小说,那咱们这儿就更加闹了。”

“咱们”。这个词也是法罗夫人向杜尔米学来的。

外域混庞杂、却也空空如也。杜尔米每天能面对什么,全看外域能给他扔来什么。在陆地的时候,城市总是承载了太多的过往与历史,所以他每一日都“彩纷呈”。

而海洋尽吞噬了无数船只与生命,但终究辽远到无边无际。曾有人类踏足谢兰的每一寸土地,却不可能有鱼游过海洋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大分时候,在白橡木号上,杜尔米都很无聊。

不过现在法罗夫人和匠先生可以帮杜尔米跑,甚至——比如说,帮他在【乡】中买(拿)一份报纸。

杜尔米谢,然后心满意足地接过。他大致扫过今日的新闻。

雾兰的矿场再次现死伤、波尔普恩迎接北地的来访团、一批人从梦中不约而同地惊醒、利文斯通新港落成、奥古斯王国与诺斯王国边境的小冲突、一位知名收藏家的重金求购、一个探险团正在招人、告知所有人最近【虚无边境】又开始在【乡】中活动……

杜尔米如饥似渴地阅读着。他一瞬间意识到这世上居然同时发生着这么多事情,就连《一日》的版面都只能勉挤下。可浮于表面的文字就可概述人类真实的生活吗?

他略有恍然,觉得自己好像长大了,因为只有长大了,才能伸手碰这个世界。在他15岁之前,他觉得自己只生活在家、学校这样小小的世界里面;在他15岁之后,有什么东西生生将他拽了来。

然后他才尴尬地意识到,为什么法罗夫人会特地将这份报纸带给他——是因为其中有一件事情与他有关。

真是不好意思,不小心吵醒了许多人。他真诚地、愧疚地想。然后他又好奇地想,那下次他手脚轻一,应该就不至于吵醒其他人了吧?要用多大的力度呢?

杜尔米还注意到一个词儿——北地。上次【群星会幕】的时候,脑先生的卷上就有这个词。杜尔米不禁喃喃自语:“北地是哪儿?”

“我与匠的故乡便是北地。”法罗夫人适时地回答,“那是谢兰的北面,或者说,自康古里大河朝北的区域,都可称作‘北地’。”

杜尔米恍然大悟。

康古里大河是自西向东经谢兰中北的一条宽阔河,它贯穿了整个谢兰,将其——倘若真要这么形容的话——拦腰截断。

所以确一说,谢兰并不是一块完整的大陆,康古里大河将其上下分开,上方即是北地,下方才是传统意义上的谢兰,因为“北地”实在有些荒凉与偏僻。

北地多山、多雪,气候终年寒冷,明明占据了谢兰大约三分之一的土地,但并没能真正跟上奥尔德斯治世的发展。至于更早以前的故事,奥尔德斯治世的人们并不了解、也并不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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