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里，【乡】是什么样的？”

脑先生却陷了令人意外的沉默之中。

“怎么了？”杜尔米疑惑地问，“您只说那是无数个梦的集合，可梦境虚无缥缈，又不像是真实存在的地方。那本不算是合理的描述吧？”

脑先生只好糊地说：“或许每个人看到的【乡】都是不一样的。那是他们各自的梦，只属于他们自己。倘若你想去到人们共同的梦，那只能求助于那些【梦境生】，因为那是祂们的诞生地。一般来说，祂们并不这样好心。”

杜尔米似懂非懂地了，他抬仰望那棵树。

他想，这算是他自己的梦吗，还是人类共同的梦境呢？

他突然笑了起来，于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那么，脑先生，不如我们去转转吧！”

“什么？等等、去哪儿？！”

杜尔米却已经一把抓起脑先生的脑。他纵一跃，到了离他最近的一树上。他觉自己的行动惊扰了一些梦，但他也没办法，因为行走于这棵树之上，总会闹一些动静。

他又朝回伸手，将他的两位臣民带上。法罗夫人与匠先生变成一行薄薄的文字，缠在他的手指上。

“我已经过了在手上写字的那个年纪。”杜尔米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觉得外域肯定在偷偷嘲笑他幼稚，但是考虑到这两位领民都是外域给他找来的，他就决定原谅外域。

脑先生惊慌失措地说：“您这是在什么？”

“什么？我在【乡】啊。”

“您怎么就去了【乡】？”

“呃……”杜尔米觉得这不太好解释，所以他就说，“我就是去了啊！”

他都能闯【群星会幕】了，他怎么就不能来到【乡】了？脑先生明明见多识广，应该镇定自若的！

海沃德沉默以对。

从他的视角，他只是觉得那位神秘的——古怪的——【白日梦】先生，突然就把他扛了起来，然后他的前一黑又一亮，就好像穿越了一重帷幕……于是他们就来到了【乡】！

【白日梦】先生一定是【梦钥】的选民吧？他觉得他一定是，可不是任何人都能这样，去任何地方都如无人之境。

海沃德虚弱地了一气，说：“那么，请您把我放下来。”

杜尔米有迟疑，但还是轻轻松了手。他发现脑竟然轻飘飘地浮在了空气之中，这才恍然大悟：“我又忘了您其实是个人。”

……他本来就是个人！

但脑先生却无暇反驳了，因为杜尔米已经转过，望向【乡】。

在真正来到树冠之后，杜尔米会发现，这里简直广阔到无边无际。每一枝丫都足以容纳千百万人的踏足。这里空旷、寂静、安宁，如同栖息在辽阔宇宙之中的一粒尘埃，听不见任何声音。

是因为他是一场白日梦，所以这里才一无所有吗？

杜尔米就问脑先生：“您看到了什么？”

“我？”海沃德懒洋洋地瞥了一【乡】，“和往常一样。我在这里留了一个梦，是我的书房。这里有我收集的知识与……”

他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就在他描述自己的梦境的时候，他们却真的来到了这个“书房”之中。确切来说，是【白日梦】先生来到他的梦。

海沃德又一次惊愕地瞧着这个幽绿睛的年轻人。

杜尔米却十分自在地打量着海沃德的书房，片刻之后，他评说：“安逸，就是有。终究不如上次我在埃洛特瞧见的那间起居室。那才是阔绰又悠闲的大人。唉，真羡慕。”

“……什么？你还去过埃洛特……是我知的那个埃洛特？而且你怎么到了我的梦里，我明明没有……天啊，【白日梦】先生，您这份力量要是让更多人知了，非得招惹杀之祸不可。”

海沃德无语了片刻，觉自己的脑前所未有的混与抓狂。他不明白【白日梦】先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更糟糕的是，【白日梦】先生自己好像也不知。

……那这该死的问题不就又落到海沃德上了吗？！

杜尔米却无心关注脑先生的想法，他惊奇又新鲜地打量着脑先生的书房。这里的书架不如群星之间那么多，但也不少，并且比起群星的书架，这里的就更加真切、实在。

“这些都是您收集的【质料】？这里是您的【容】？”

“不，我的脑才是我的【容】。至于这里……这里不过是一个储藏间。以防万一。”

杜尔米礼貌地没有去窥探那些书籍。他也瞧见了，那些书本的书脊都张开了狰狞的牙齿，让他想到了奈廷格尔的图书馆。于是他漫不经心地撇过，瞧了瞧窗外。窗外仍旧是【乡】的枝丫与树叶，以及远望无际的树冠。

他只是来到了脑先生的梦境，却仍旧没有离开【乡】。

“……这儿一直这样吗？”

“什么？”

“这样安静。”

外域已是安静到了极，但【乡】却更加寂静。这里的一切好像都陷了沉眠，若说死寂那有些过分，若说安宁那又有些溢。这里……这里就像是一个没人打呼的夜晚。

杜尔米突然探去，伸手握住了一片飘零的树叶。

这是有人醒来后便遗失在这里的梦境。若是杜尔米没有拿住，那么这片树叶必定飘【梦境生】虎视眈眈的之中。祂却发一声遗憾的叹息，终究没有过来争抢祂的零嘴。

因为梦境的主人已经醒来、已经遗忘，所以杜尔米也只瞧见一两个混的画面。他瞧见一座城市、一场大雨、一条泥泞的路。他听见一声低叹：“波尔普恩……”

有人在梦中挂念着波尔普恩的大雨。

杜尔米神片刻，却意识到脑先生好像已经太久没有动静了。于是他回望过去，发现脑正趴在一本书的前面，自顾自地阅读着。

“哦，您自便。”脑先生不怎么得地招待着杜尔米。

杜尔米抓抓发，他随手将那片树叶放生回【梦境生】的，然后问：“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脑先生。我该怎么离开【乡】呢？”

“……您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可是……”杜尔米为难地瞧了瞧一望无际的树冠，“我来时的路好像已经不见了。”

他倒是可以等待帷幕覆盖他的灵魂。但是“正常”来说，离开【乡】的办法应该不是这个吧？他还想试试能不能在白日前往【乡】呢。

白日的【乡】会不会漂亮一些呢？在晴空之下，树的枝叶是否也会哗哗作响、闪烁着明媚日光呢？

“想着要离开就能离开。这里终究是一个梦，只需要‘醒来’。”

杜尔米语，心想，他分明醒不来。因为本质上，他是在外域，而不是在【乡】。

“而且，我看您明明拥有【钥匙】的力量，怎么还会烦心这个问题呢？”

“……什么是【钥匙】？”

脑先生惊异地啊了一声，然后他无奈地说：“【梦钥】的‘钥’，即是【钥匙】。”

“您的意思是，【梦钥】是两个概念、两力量？梦境与钥匙？”杜尔米惊讶地说，“而【乡】终究是梦乡，终究只是其中之一的力量？”

脑先生赞同这个说法，并且补充说：“我们之所以能够来到【乡】，就是因为【梦钥】公平地赐予所有人一把钥匙，用以打开梦乡之门的钥匙。”

杜尔米眨了眨睛。

【梦钥】——梦境与钥匙。他又想到【海镜】——海洋与镜，【时历】——时光与历法，【死昼】——死亡与新生……

然后杜尔米突然有好奇地问：“那为什么【太】只有一个概念？”

【帝皇】的特殊之众所周知。【星群】的“群”他暂时也想不明白。但非常明显的是，【太】绝对是最古怪的那一个，因为【太】只是太。

之前脑先生还说白日是太的领地，但“昼”为什么却属于死亡？

“……您还真是擅长询问这尖锐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