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对七位正神早已经有了定论；确切来说，奥尔德斯治世的谢兰人。

人们不了解奥尔德斯治世之前的世界。

【帝皇】是诞生最晚的正神，至此才有了“奥尔德斯治世的七位正神”一说。在过往相当漫长的时间里，【帝皇】安德烈·法涅斯从来都不存在。

祂现得太晚，以至于格格不。

对于更古老的治世而言，或许人们只拥有六位正神。

但一旦产生这样一个想法，人们就不禁会意识到，既然【帝皇】也是后来才加的正神行列，那么更早之前呢？其他正神是是否也可能是后加的？这其中是否存在一个……先来后到的顺序？

是否正神也存在更替、存在生死、存在变故？

这个想法是绝对意义上的渎神。七位正神的信徒都不会容许人们这般想。可是在信徒内，这样的想法与言反而甚嚣尘上、难以制止。

来历神秘的【白日梦】先生便若有所思地说：“【第一王冠】。”

“……是啊。【太】即是【第一王冠】。”海沃德说，“我看您这不是了解的吗？少有人知晓【第一王冠】这个称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太教廷就不再使用这个说法了。”

“我了解什么啊？我只是偶然得到了一些信息与知识，却从来无法将这些东西串联到一块。我简直不学无术、一无所知、目不识丁，哪有您这般博学多才、博古通今、见多识广！”

海沃德：“……”

今天的【白日梦】先生也有怪怪的。

他已经几日没在甲板上碰到【白日梦】了，自从上一次的【群星会幕】结束之后。此前海沃德还有担心，是不是【星群】伤害了——甚至消灭了——这场【白日梦】。

但现在一看，【白日梦】先生完全没什么变化。

“对了，我占据了一小块领地，像你说的那样。”幽绿睛的青年却哀怨地说，“但本没什么区别啊？”

海沃德翻了个白，他十分讽刺地说：“您已经是面者了，占据一块领地对您而言能有什么变化？就好像您手中提了一大袋米，然后跟米铺说，我要再买一粒米——可那只是一粒米！”

“……哦。”【白日梦】先生有委屈地嘀咕，“但我明明不是……”

“什么？”

“没什么。”青年懒洋洋地别过，“那就给您瞧瞧吧。”

他随手一指，一男一女——一男和一女的颅——就现在他们旁。他说：“给您看看我的两位臣民。”

匠先生和法罗夫人轻柔的微笑：“你好，先生。”

脑先生的脑却惊慌失措地往后一倒，差摔在地上。

杜尔米疑惑地问：“怎么了？他们长得好看啊？”匠先生甚至还是个人呢，“而且，您不是说要有臣民的吗？”

“那也不是……不是这臣民啊！”脑先生绝望地说，“天啊，您走的这是哪门帝皇之路啊。【帝皇】本人看了都得挠吧？”

杜尔米：“……”

他恼羞成怒：“什么啊！不就是领地和臣民吗？我哪里不对了？！”

“……所以您的臣民从哪里来的？白橡木号上没有这两号人吧？”

杜尔米垂下睛，略微心虚地说：“嗯……这就是、就是，我从小说里找到的……”

小说！看看这位【白日梦】先生在讲什么？帝皇之路要的是活的臣民！活人！而不是死的、虚幻的角。

可偏偏他成功了，甚至使两名虚幻的角真切地站在他们面前……难这就是属于【白日梦】的力量？若是他成为帝皇，那他统治的到底是一片怎样的领域啊！

脑先生呆滞了许久许久，最后他说：“我看您走的不是帝皇之路。”

“哦？”

“这是白日梦的路啊！”

“……听起来真随意……”

“您不是【白日梦】吗？”

“但也应该取个文雅一的名字吧？”

“比如？”

杜尔米侧过，望着森罗海幽晦暗的海、聆听一阵又一阵细碎散漫的风声。这是世界的夜晚，却不会是他的夜晚。白日的死亡带来了夜晚的安眠。

他说：“白昼之眠。”

脑先生沉默着。

“……我想，或许我一直在白日沉睡，却在夜晚醒来。”杜尔米喃喃自语，“或许一切都是我的想象吧。或许，白日就是我的坟墓与床铺。”

而夜晚，才是他的生活与领地。

“您要这么想也没什么问题。不过我需要补充一个想法。”

杜尔米回过神，好奇地问：“什么？”

“死亡。对于【死昼】的信徒而言，生命随可见、再平庸不过，死亡却是一生仅见一次的奇迹。不死是现实、死亡是非现实。他们终其一生都在追求死亡与死后的新生。”

而这位【白日梦】先生，生与死之于他却好似每一天的日常。他活着或许也死了，他死后或许也活着。

杜尔米长叹一气：“所有人都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想好好活着，别瞧见外域这幅丑样。可偏偏有人想好好死去，想要摘取那朵最丽的死亡之。

“总有办法。”脑先生说，“不妨去【乡】看看吧。那儿什么都有。”

“毕竟是一场梦。”

“不，您错了。”

杜尔米有意外，疑惑地问：“哪儿错了？”

“【乡】不是一场梦，【乡】是……”脑先生犹疑片刻，还是无法确定应该如何形容，最后只能说，“【乡】是无数梦境的集合。”

杜尔米怏怏不乐地：“好吧，不是一场梦，而是无数场梦。但我应该怎么去呢？我都没去过。”

“【乡】就在那儿。只要您能望见，您就能去。”

“望见？”

“您望见过梦中的门吗？打开，然后走去。”脑先生指导他，“等您熟练了，往后现实中的门也可以成为前往【乡】的捷径。”

“这样啊……等等，那不就是【梦钥】的力量侵了现实世界吗？”

“……正神的力量本就存在于凡世。”脑先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您难以为【梦钥】就只没于梦境？”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摸摸下。

他之前的确没想到这么，或者说，他总是觉得，【梦钥】就是梦境、【海镜】就是海洋、【星群】就是星星……他总觉得这些神明泾渭分明，可实际上祂们全搅和在一块，如外域一般混又繁杂。

脑先生又说：“再比如【时历】，祂的力量切割了时光，让谢兰的历史隐藏于的迷雾之中，人们全然不知晓过去的故事……这位正神的力量谢兰的方方面面，但绝大分人类都没意识到祂的分量。”

因为他们只生活在现世，但时光却影响着他们的过去与未来。

……劳特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海沃德不禁想。难每一分每一秒的光都并不属于人类本吗？

那真是骇人听闻的可能。

“唉，我现在倒是明白了。”【白日梦】先生说。

不，你肯定还没有明白过来。海沃德心想。

不过面者的视角恐怕与微面者不同。所以海沃德想了想，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但我现在的烦恼是，我该怎么去【乡】呢？”待在白橡木号属实无聊，哪怕他能望见外域，也依旧非常无聊；现在他反而有想念罗伊岛了，“如果不能梦，那要怎么去【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