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来，她面带微笑，回答：“但是导师，我不会将这份力量用在你的上。”

他回以笑容。

对于【梦钥】的选民来说，梦中的任何一扇门都无法阻挡他们的去路；因此，在可以到却不愿到的时候，是他们的礼节真正发挥了作用。

“怎么样？”他问。

问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夜晚的波尔普恩的街，依旧充盈着这座异都的诡谲气氛。街雨幕之下，只会现在人们幻想之中的异兽四横行。

它们的幻影从每一个沉眠的人的鼻腔里呼来，然后飞到街上，让【乡】中的人们烦不胜烦。可他们总不能抱怨人们梦的事情，因为那是【梦钥】的力量制造了这个地方——这一【层域】。

他也知晓今夜的雨从何而来。

他又一次问：“看来今年与森罗海有关？”

每一年的这个日，昼生之月与浮梦之月的替之日，便有新生的【梦境生】从所有人类的梦境中诞生。祂生来便是面者，将拥有一整个月的恒久生命。

即便是【时历】的治世者，也会记录这一生的降生。

在更古老的年代里，在【梦境生】还没有“那么多”的时候，偶尔地，【时历】甚至会为此敲响盛大钟声。那个时候连面者都没几个吧。

但现在呢？现在，在人们并不熟知的那些世界里，可怖的面者们却横行霸、漫山遍野。

他得到了属于今年今月的回答：“的确如此，导师。是一只海兽。”

塔西娅以为她的导师会不意外地接受这个消息，然后让她离开。但他却没有这么，他始终凝视着窗外的波尔普恩，但好似并非只是望见这座城市，更是望见了这座城市之外的雾兰——以及，雾兰的许多秘密。

最后，他说：“塔西娅，你跟随我多少年了？”

“……十五年，导师。”

她十岁的时候，导师收留了她。那个时候他刚刚来到新大陆，算是退休，就在波尔普恩开设了一间酒馆。塔西娅的父母是他的常客。在一次矿难中，塔西娅的父亲逝世，母亲郁郁而终，于是他收养了这个女孩。

不久之后，他发现了塔西娅的天赋。当时他问塔西娅是否想要获得力量，而塔西娅的回答是，“为什么不？”

“你用十五年的时间就成为了选民，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天赋。”导师了欣的微笑，但话语并非停在这里，“可你需要得到更多。”

塔西娅微怔。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疑惑地望着她的导师与养父。

【乡】的一切都如同现实世界，但是——倘若他们不想这样，那么梦也可以成为一个奇异的漩涡。

导师伸手，面前的所有彩瞬间搅和到了一起。随后是一片漆黑。在漆黑之中，他们听见了海兽的鸣叫声。随后光线慢慢变得明亮，他们望见了一片刚刚平静下来的海域。

“这里就是祂的诞生地。”导师轻声说，“……祂拥有一个月的生命。”

塔西娅心中现了一个奇异的念，她惊讶地问：“您是希望……”

“我希望你得到这只梦兽的力量，至少得到祂的帮助。”导师回答，并印证了塔西娅的想法，“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雾兰将陷永无止境的混与咆哮。我希望你能得到更多的力量，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加这场匪夷所思的争夺之战。”

雨幕仍在落下。冰冷的雨打了塔西娅的面颊，她一时失语。

最后，她轻声说：“谢谢您。”

导师莞尔一笑。他伸手，承接了雨记录的信息。随后，他略微惊讶地说：“没想到这一次竟有一位观礼者。”

“观礼者？”

“有人见证了今年这只梦兽的诞生。”

塔西娅稍微吃了一惊，有羡慕地说：“真是好运气。”

“……好运？”导师却啼笑皆非地摇了摇，“他应该是被新生的梦兽直接吓醒了，这里没有留下更多属于他的信息。这场梦只会给他留下可怕的印象，对他来说，这只有可能是一场噩梦。”

导师当然也理解塔西娅的想法。年轻的时候，他也总是希望自己能直接与那些尊贵的面者们。不过等到了年长的时候，他却安于自己平静的生活了。

他甚至不忍打破塔西娅对于面者们的幻想——天啊，那些生长于人类无从知晓的层域的生们，祂们何其疯狂，以至于无人能理解祂们的哪怕任何一个念。

塔西娅朝四望望。此刻，新生的梦境生已经离开了祂的襁褓，海洋因此泛起不祥的波澜。

塔西娅多少有些疑惑地问：“导师，是因为最近许多人都在前往雾兰，所以今年的梦兽才会与海洋有关吗？”

毕竟，绝大分的人类终究还是陆地，他们的梦境也只会与自己的生活有关。并非长久与海洋共的人类，是不会梦到海洋的，自然也不可能让每一年的“浮梦”与海洋有关。

但这次却是个例外。

“有可能。当然，也有另外一可能。”

“什么？”

“……有一位面者，或者神明，在【梦境生】诞生的时候，不巧朝此地投来了目光。祂的念影响了新生的梦兽。”

塔西娅几乎一瞬间就颤抖了一下，脸上都失去了血。

影响？

可是，要多么大的面者，才足以在那一瞬间就影响无数人的梦境啊！

在说这个可能之后，导师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他已是第三等阶的眷者，受【梦钥】的眷顾。但他也从未遇到过这事情。他的确知，在【乡】中，若是有面者经过某地，那么当地人的梦境中便可能会留下祂可怕的影。

但是，真有面者大到那个程度吗？那是正神或是副神没吗？

于是他再次伸手，接住雨滴，试图寻找任何可疑的影响因素。可无论怎么寻找与搜查，他都只能应到那位“观礼者”的存在……等等！

导师竟是悚然一惊。随后是长久的默然不语。

“……导师？”

“没什么。”他不打算说自己的看法。

若那是不巧路过的微面者，那就无关要；若那是有意驻足的面者，那他们的关注同样无济于事。

他轻轻了一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此刻，雨静静停歇，或许是因为【梦境生】已经走远。

他让自己保持着平静的面容，像是思考片刻，随后他说：“我需要追寻梦兽的踪迹，但酒馆那儿似乎来了客人。塔西娅，不妨你先回现实一趟吧。”

塔西娅怔了一下。其实她还想在【乡】中多留一会儿，毕竟她也是一回碰见梦兽的诞生。但酒馆也是她的家，所以她还是得回去一趟。

所以她了，轻声回答：“导师，有什么事的话就叫我一声。”

可若是那位面者重新面，那么他情愿塔西娅离这里越远越好。

在塔西娅离开之后，导师静默片刻，决定延续最初的打算。他轻轻自己西装上袋的怀表，看了一，随即自言自语说：“我将在此地沉眠一个小时，寻找梦境残留的蛛丝迹。”

话音刚落，怀表的指针微颤，开始了走动。这是一位【时历】的信徒赠给他的礼，蕴藏了对方的力量，让他能准确无误地判定时间的逝，即便是在梦境之中。

可他的这位老朋友却早在三十年前，就在一场时光的争夺之中失败了。

……他的学徒——他的孩，他的小塔西娅——他希望她不要失败。

导师合上了双眸。

塔西娅回到现实中的酒馆时，屋外的大雨仍未停歇。

在那些古老的故事中，曾现过一位雨神。因为雨总是与农业息息相关，所以雨神在人类这儿的地位显然也是十分尊崇。可就连其他的神明都烦了接连不断的雨，最后雨神就落寞地陷了沉睡，再也不理会人世间的一切了。

雨的确令人心烦意。塔西娅想着仍在【乡】中的导师，反复琢磨着离别时导师的话语——她总觉得导师让自己离开的说法十分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