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死亡的脚步声。”

杜尔米：“……”

太对了，亲的克克。死的人就站在你面前呢。

一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居然被一个梦砸死了，杜尔米就十分郁闷。他当然死过许许多多回。老实讲，在航之后，他的死因就更加离奇莫名了。

但是，被一个梦？

与他曾经遇到的那个正在梦的男人一样，海狮幼崽也给了杜尔米一个梦。只是那个梦光怪陆离、斑斓可怖，在落到杜尔米上的那一瞬间就吞没了他。

事实上，杜尔米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下就去了帷幕。在被那个梦吞没的时候，他认为自己看到了什么。也许是一瞬间的画面、也许是少许零散破碎的念，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捕捉到了什么。

可惜那只是一个恍神的时间。随后他就去了帷幕。白日时他的记忆锚没有外域的相关画面，所以想要研究的话，恐怕只能等到今天晚上了。

但杜尔米总归还是有郁闷。

他的生活总是支离破碎的、毫不连贯的。前几日他还志得意满，满以为自己将要跨实有力的未来一步；可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世界仍旧大到他难以想象。

“……杜尔米哥哥，你心情不太好吗？”

杜尔米怔了一下，然后快地摇了摇，他说：“只是有郁闷——了个不太好的梦。但没更多的了。”

如果只是一次死亡就能让他闷闷不乐，那他这一天到晚的日还怎么过呀？

他只是有不开心。但是，很快就能恢复过来的。

这么多年，总是如此。

杜尔米就好奇地问：“不过，克克，为什么你能听见死亡的脚步声？”

即便到了白橡木号，克克其实也一直都是居简的。她不太与船上的人打，许多手恐怕至今都没见过这位神秘的客人。这当然也能理解，毕竟她曾经是个“诅咒”。

而且，她好像还是个有自知之明的诅咒。她知晓自己会为他人带去厄运，所以即便离开了罗伊岛，也仍旧保持着昔日的作风。

只不过，杜尔米看到这个孩纯真净的双眸，却难以想象她会带来什么厄运。

……将【虚月】与他们隔离开来？说真的，这难不是好事吗？

克克像是有些苦恼地支着脸颊，随后她拽了拽自己的耳朵，说：“我就是能听到啊。杜尔米哥哥，你听不到吗？”

杜尔米眨了眨睛，然后突然笑了起来：“不，我听不到。”

但他能看到。

这么说来，他与克克，他们可真是“耳聪目明”啊！

杜尔米跟克克谈了两句，然后就去吃饭了。厨房那边气氛十分烈，因为大家都在讨论自己昨夜的梦。杜尔米竖起耳朵听着，发现有不少人都梦见了动表演与戏团。

他在肯与伯纳德的边坐下，随问：“怎么样，你们了什么梦？”

“我梦到了一场大雨。”伯纳德恍恍惚惚地说。

肯像是没听见杜尔米的问题一样，隔了一会儿才说：“我梦见了罗伊岛的晚间剧场。”

杜尔米心想，你们这是梦见了【虚月】啊。

虽然罗伊岛的事情已经离他们远去，绝大分人甚至不清楚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但是世间总会留下某轻微的痕迹。

“……海沃德，你梦见了什么？”

海沃德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老朋友的问题。他当然知，在浮梦之月的第一天提这个问题，是一司空见惯的法，就像是人们总会在曜日之月的第一天齐齐说“赞太”。

所以他当然也记得自己的梦。可他不是为了那场梦才沉默的，他是为了更早之前的一件事情。

于是他叹了一气，在劳特真正起疑心之前，他说：“没什么。我梦见了风声与哭声。我梦见……我很饿。”

“……你很饿？”劳特疑虑地问。

海沃德沉默片刻，然后他轻声说：“我是格拉德饥荒的幸存者。”

这下劳特是真的吃了一惊。

格拉德饥荒。那是发生在二十年前的一场大灾难。天灾或是人祸，谁也说不清楚，但那个时候，谢兰的一座名为格拉德的城市中，发生了一场不可思议的、吞了无数人生命的可怕饥荒，起码有五十万人死于那座混沌之城里面。

事到如今人们会倾向于认为，那不过是一次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灾。

毕竟，在如今的奥尔德斯治世，虽说平民的生活未必好过，但至少都能填饱肚。这是因为神明的力量总会在其中起一些力量。若是某地发生灾、粮欠收，那总归有许许多多办法解决这件事情，包括但不限于使用神明的力量。

人们总会觉得神明、教会、信徒是相当傲慢的。但是以太教廷为首的正神教会们，虽说与普通人的世界隔得很远，但若是有需要，他们也会照拂一下平民百姓。

因此，格拉德饥荒就更加被认为是一场意外。

人们不常讨论这件事情，因为死去的人那么多、活下来的人那么少——真正经历过那场灾难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但此刻劳特凝视着海沃德的睛，想到自己这个老朋友不修边幅的生活习惯，甚至于好像一天到晚都生活在垃圾堆里，吃剩的东西都不喜扔掉……他终于明白这是为什么。

因为海沃德曾经被饥饿吞噬。

在那个时候，他的胃好像恨不得吃了他自己。

海沃德也沉默了片刻。他从来不喜说这个秘密，当然了，他也不至于真的那么介意。毕竟他活下来了，终究还是活下来了。

于是他舒了一气，就说：“没什么，都过去了。”

劳特知晓了这段往事，也不忍继续揭他伤疤。如今海沃德也就三十岁，二十年前还是个孩的他，究竟是如何从那场大的灾难中幸存下来的？

他吃了什么？

劳特不会问这个问题。

他就说：“看来这场梦让你不太好过。”

海沃德心不在焉地。他的目光凝视着窗外，海面轻轻泛起波澜，但空气中已经泛滥着初夏的温。他知劳特一定是误会了，昨夜的那场梦或许让他辗转难眠，可他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才心不在焉，至少不只是因为这个……

“……劳特。”他突然叫住了正打算离开的朋友，“你知关于世界尽的传说吗？”

劳特站定，略微疑惑地问：“你是说……永世雾墙？”

三百年前，横亘于森罗海之上的永世雾墙突兀消散。

这是每一个生活在奥尔德斯治世的人类都知的事情。因为，正是这件事情才拉开了新治世的帷幕。

海沃德，他说：“那个时候，世界的尽就是那堵雾墙。”

在永世雾墙仍旧存在的日里，人们并非完全不踏足海洋。那时候，大陆、海洋、雾墙，这三者就像是同心圆，一层一层，越外层就越危险。

彼时，近海也养活了不少渔民。

但倘若前往远海，情况就截然不同了。越是靠近永世雾墙，雾气就越是重、怪事就越是离奇，就连海里游的鱼都变得古怪疯狂。

——雾墙旁的怪。他们是这样称呼的。

也就是，世界尽的怪。

如今森罗海的中轴，也正是昔日永世雾墙存在的地方。一些人窃窃私语，说在雾墙消散之时，那些怪却没有消失。祂们吞吃过许多人、许多船，但仍旧不满足、不惬意，仍在自己的领地中游来去，饿得整日发可怖的叫声。

而白橡木号，将要跨越中轴。

海沃德似是屏息片刻，然后他叹了一气：“我好像搅和一场不得了的大事之中了。老朋友，要是我死了，请你去一趟格拉德的废墟。”

“……哦？”

“那儿还有我藏好的一块饼呢。”

劳特：“……”

他无可奈何地回答：“你还是好好活着，自己去接收这份宝贵的遗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