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三十岁左右，有着一张肃穆、沉稳的面孔，因此他这么说着的时候，就显得十分真诚与郑重其事，足以让人信服。

因此杜尔米洗耳恭听。

“冷笑话大师！”

杜尔米愣住了。

埃默森等待了三秒钟，然后不满地抗议：“不好笑吗？”

杜尔米：“……”

他对白橡木号的船员们绝望。

所以埃默森正是白橡木号的一员。杜尔米这么想。

他瞧见埃默森重新走回正式手的人群之中，与他们嘻嘻哈哈，谈、对话、聊天、抱怨工作、谩骂上级、畅想未来，一切都显得非常自然。此时的埃默森就是白橡木号的一员，没人会否认。

可杜尔米却产生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之前对埃默森的存在一儿印象都没有，反而是到了罗伊岛之后才注意到这个男人？倘若埃默森这么讲冷笑话——这样显的格，杜尔米早该知他的。

但是他翻遍了自己的记忆锚，能找到的关于埃默森的记忆，仍旧只有罗伊岛上的那一面之缘。

而且，刚刚那个埃默森，的确搭上了杜尔米关于“那个长老”的话，对吧？所以他知罗伊岛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甚至——他甚至知人鱼。

……杜尔米轻轻呼一气，不免腹诽，现在的白橡木号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突然有人伸手拍了拍杜尔米的肩膀。

杜尔米迟疑了一下，然后转望去，发现是肯。于是他下意识松了一气，从未像此刻这般真诚地说：“兄弟，见到你真兴。”

从奈廷格尔与他一同发的肯·林恩，哪怕是变成了鱼睛，都一样能让杜尔米到亲切。

肯：“……”

他困惑地瞧了一杜尔米，然后说：“杜尔米，我只是来提醒你，你今天的活儿还没完。”

“……兄弟，现在你让我不怎么兴了。”

但杜尔米还是老老实实去活了。

什么？船上混来一个不明份的手？那跟他有什么关系。此时白橡木号鱼龙混杂，但总不可能得到他这个小小的手学徒来拯救世界吧？

杜尔米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窗。

搞卫生是他们这群学徒在船上最常的事情，因为这事情既不面、也不有趣，正式手们都没什么兴趣。

据说白橡木号上原本也没这个习惯，脏就脏吧，毕竟是在海上，生活条件比不了陆地。但这次海的时候，朱利安·邓莫尔船长却突然说船上要注意卫生，毕竟他们招待了几位尊贵的客人。

这理由倒是名正言顺，但杜尔米却怀疑，只是那位木偶大师本人比较有洁癖。

反正最后也只需要学徒们多活儿就好了。难怪这次一气招了十个学徒——现在只剩九个了——总能应付这些繁杂沉重的力活。

窗了一半，手长喊学徒们去拉动风帆，白橡木号需要转向。杜尔米就只好跟他心的窗依依惜别。

楼梯上，他遇到了看起来十分兴的潜员艾。艾一见到他，就跟他分享自己的好心情：“船长同意我们走埃洛特那条航路了。当然不是停靠，只是去那边绕一圈。我能看见我的家乡了！”

杜尔米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恭喜艾。他有好奇地问：“埃洛特是什么样呢？和罗伊岛有什么不同吗？”

“没什么不同。森罗海这些岛屿全都大同小异，森罗协会喜让它们变得一模一样，这样方便理。”艾分享着自己的见识，“至于埃洛特……你看过罗伊岛那儿的动表演吗？”

“戏团？”

“对。那些戏团里面的许多海兽，其实都是埃洛特附近捕获并且训练的；尤其是海狮。我的家乡了几位知名的驯兽师。”

杜尔米有惊讶，他说：“我有好奇。要是有机会的话，真希望去看看。”

“看什么？驯兽吗？”艾歪了歪，“……那不好看，过程总是很惨。看看成品就好了。”

杜尔米微怔。

艾盯着杜尔米这张年轻的面孔。他说：“那些海兽，是在比你更小的年纪被人类捕获，然后变成囚笼里的动。如果它们表现得不够好，不够温驯、不够聪明，那么它们的命就会属于另外一个地方——人们的餐桌。”

他的家人总是以驯兽师的份看待自己与他人，可艾却总疑心自己就是那些海兽。年幼的时候，他白日与一只海狮幼兽共同玩耍；到了晚上，他却不自知地吃下了它的。

等到他知晓这件事情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他甚至连吐都没法吐了。他的玩伴变成了他的一分。

他知人们会喜看戏表演。可他希望他们别好奇更多——活得无知无觉就好了。若是他不知那块属于谁，那么他或许就会成为一名驯兽师吧。

可他知了。

艾说：“所以，看看表演就行了。”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听着。

“……你有什么想法？”

“我？”杜尔米思考了一下，“我没什么想法。”

“哦？”

“人类对同类也一样残酷，说不定更残酷。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所有活的东西——与死的东西——都相安无事，都与世界、与彼此好好相。但我觉得他们不成这样。”

杜尔米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艾惊异地盯着杜尔米，然后他笑了起来：“杜尔米啊——我亲的小杜尔米，你何苦要来海上奔波呢？我想，你父母对你人生的设想并非如此吧？”

杜尔米却有不服气地反驳：“他们对我才没什么设想。”

“父母都会对孩的未来抱有设想。”艾不以为然地说，“比如我的父母，他们都希望我继承家业，当个驯兽师，但我才不去。所以我十五岁的时候就来了森罗海。”

杜尔米沉默片刻，然后语气幽幽地说：“我十五岁的时候，父母去世了。”

艾：“……”

他张结了三秒钟，愣是没能挤一句动听的话。

于是杜尔米就坏心地笑了起来：“好啦，我亲的艾哥哥——不知者无罪。”

艾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拍拍杜尔米的肩膀，没再说更多。

杜尔米告别潜员，去甲板上活。他的手掌被粝的绳磨破了一次又一次，所以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茧。这个时候杜尔米会意识到，自己曾经真的是生惯养的孩，连这样的力活都会在他的躯上留下痕迹。

——可外域的死亡却无法给他的生命留下任何印记。

他站在甲板的边沿，目睹远方世界尽爆发的幽绿的光芒，势如破竹一般侵蚀整个世界，洋洋得意地改变了他前的全景象。

外域简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威能与权势，可因为只有杜尔米这一位观众，所以这样的行径反而显得可笑起来。

于是杜尔米伸了个懒腰，评价这场演：“不太符合人类的正常审。”他迟疑了一秒钟，然后飞快提醒，“也不要尝试改变我的审！”

他喜白日的鲜亮又活泼的世界，是绝对不可能欣赏夜晚那副枯败的、惨烈的景象的。

……不过，偶尔——真的只是偶尔，死去的废墟也有一独特的魅力。

这是死亡与梦境的替之日，人人都陷沉睡——沉眠与死亡何异？梦乡与坟墓无别。

杜尔米站在幽灵船的船，回望去。他望见死亡钟的朵盛开在每一扇门上，恰如死亡的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