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知！他就知这一趟差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们是在静海之月的末尾航的。森罗协会从来不推荐人们在静海之月海，但他们自己却为【虚月】的信徒破了例。德里克不知上跟那群白袍人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也不需要知。

他只要当个不听不问、不见不识的木偶，把这群人安安生生地送到雾兰就行了。

他们当然行了完善的准备，最新的海图、最先的制式船只、最好用的罗盘、最充足的生活资，甚至连不同情况对应的【质料】都准备了无数。

若是寻常的情况，光是他们准备的东西，就足以往返谢兰与雾兰数次之多。

可森罗海毕竟是森罗海。

他们在一开始就碰上了意外的大风暴，还不幸搁浅在礁石滩。若不是船上有好几位【海镜】的信徒，足以应付这情况，那么这段航行从发就可以宣告中止。

但不幸还在持续。

他们又碰上了海底的兽。如船只一般大小的鲸（或者类似大小的不可思议的怪）像撒气一样撞击他们的船只，好几个手不幸坠海，没能活着回来。

这事儿又让他们不幸迷失了航线，船长与领航员了好几天的时间来回归正确的航路。

随后一场风寒袭击了船员们，船医束手无策，让他们不得不动用【质料】——这连航程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接着，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他们陷在了时光的迷雾之中。

那一刻，德里克·维尔产生了一个微妙的想法。他想，若是这时候船上有个【记录者】该多好？可这明明就是森罗海，明明是【海镜】的领地与神国……最后，他羞愧地将这个念藏了起来。

但时光的迷雾仍旧困着他们。

他们在时光的碎片里跃前，甚至还碰上了三百年前远航者的尸骨。那支船队的废墟就躺在海床之上，安静得像是陷一场沉眠，而后来者们凝视着那一幕、那一刻定格的时光，心中却想着自己如今的命运。

三百年的时光究竟改变了多少呢？是否如今的人们仍旧葬海洋、无安息？

唯有光收殓他们的遗骸。

船队尝试了各手段，但都无法逃离这片混的时间场。船上的资一消失，船上每天都死气沉沉，德里克甚至听说有手正在赌谁是下一个死的——或许他们没有对彼此大开杀戒，就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在几乎绝望的时候，那位女士终于站了来。

【虚月】的信徒拨开了时光的迷雾，使月光的清辉照耀在他们上。时光终于不甘地缩回手，放任他们回归现实。

……德里克用手撑住，在迷雾消散的那一瞬间，他的前莫名闪过一双燃烧着的、幽绿的睛。他愣住了，不知这记忆的碎片从何而来。

在时光的迷雾之中，他们的确会遇上一些零星的记忆。那都是不幸死在这里的人们的过往。

但德里克确信，那段记忆属于自己。

那双睛，隔着时光的迷雾，仍旧注视着自己。

于是他默然无语。当其他人都呼雀跃的时候，他却愁眉苦脸地盯着海面。别人问他怎么了，他却答非所问：“时光真能消磨记忆的痕迹吗？”

他的同事用古怪的神打量着他，然后断言：“我看你是需要去酒馆里喝杯酒。”

是啊。罗伊岛。

他们将要在罗伊岛停靠一段时间。一是为了资补给，二是为了休整船队；或许第二个原因才是更重要的，因为他们每个人都被森罗海折腾得不轻。

或许那群白袍人除外。德里克心想。但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吃苦，而是因为他们有着远比痛苦更加定的信念。

“……我记得，关于罗伊岛，有一些不太正常的传闻。”德里克突然说。

“哦，你也记得这个吗？”他的同事了，“不过那不是我们需要心的事情，那是太教廷需要研究的问题。他们耕谢兰，却忘了谢兰之外还有广大的世界。”

提到这事儿，他的同事反而来了神。

他们在森罗协会工作，知晓不少与神明、与教会相关的秘闻，但是又没法跟普通人这般闲聊，所以茶余饭后、工作间隙，他们时常会谈论那些往事、评价这些信徒。

本质上，他们之所以“敢于”这么，是因为奥尔德斯治世的三百年，即是“探索狂”的三百年。森罗协会在这个年代掌握了极的话语权，一如他们信奉的神明总是现在“赞”之后。

德里克说：“我想的是，现在这群【虚月】的信徒，若是到了罗伊岛……”

“呃，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太与月亮的差别可大了去了。罗伊岛的那群人只是信奉了另外一个太。”

虽然他这么说，但是他的语气却相当不确定。

最后，两人同时陷了沉默。

他们抵达罗伊岛的时间，恰巧就是日月更替之时。

黄昏的余晖使德里克产生了一微妙的预。在森罗协会培训之时，他们曾经被告知，昼夜替之时需要谨慎、冷静，因为模糊的光线可能带来虚假的错觉、也可能带来真实的幻影。

这是鬼怪与幽魂开始没的时间。

人类的语言无法约束那些异常生，因此他们需要在这段时间格外小心。

而罗伊岛，这里与谢兰也已经大相径，因为法涅斯王朝的脚步未曾来到这里，这里的一切都与他们熟知的模样相去甚远。

——可他竟瞧见了一个熟悉的影。

“哎呀，鱼人先生。没想到我们直接在森罗海上重逢了，甚至没等到雾兰呢。”幽绿睛的青年兴采烈地朝着德里克挥挥手，“我今天没碰上那片湖，想着来港转转，结果没想到——正正好就等到了你们的现。”

什么湖？这个青年又在自说自话些什么？

德里克心下一沉。他四下看了看，发现其他船员竟然一无所知地与他肩而过，好像那个青年压不存在一样。

是的，这个青年是如何称呼自己的来着？

【白日梦】。

白日的时候，德里克完全忘记了白日梦先生的存在；到了夜晚，直到他望见那双幽绿的睛，他才终于回忆起当初发生的一切。那很不正常，可这个世界原本就不太正常。

……等等，为什么他叫他“鱼人先生”？

德里克拖着步，走到了青年的面前。

“您看起来瘦了许多。”白日梦先生若有所思地说，“是因为海上发生了不少意外吗？”

“……的确如此。”

于是这个神秘的青年闷闷地笑了一声，他语气轻快地说：“果真如此？可惜——”

可惜什么？

德里克困惑地望着对方。

白日梦先生却没理会他的疑惑，他朝着他们的船看了一，然后问：“那群人呢？”

“什么？”

“那群白袍的家伙。”白日梦先生愤愤不平地说，“那位女士上次竟然偷袭我，随随便便就杀了我，我哪里招惹她了？月亮的信徒应该向太的信徒学习！”

德里克哑无言。

她杀了他，那他怎么还活着？哪怕不论这个，光是白日梦先生后面那句话，就足够太与月亮的信徒一起追杀他。

……所以他才是一场【白日梦】，始终徘徊在生与死、虚与实的边沿。

德里克轻舒一气，然后回答：“大分时候，他们不会离开自己的客房。”

这么说着，德里克就突然明白了他在“可惜”什么。

可惜那群白袍人没吃够苦？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

他凝视着这支船队。夜幕之中，四条船都静谧燃烧着幽绿的鬼火，但并未像白橡木号那样，变成彻彻尾的幽灵船。说到这个，他也未曾在外域见到随着白橡木号一同航的“玛丽”与“珍妮”。

因此，在这里瞧见什么样的船，杜尔米都不至于惊讶。

他只是在想，明天太升起之际，这支船队会不会也如同夜影一般消失呢？

这么一想，说不定这些人、这些船的现，也不过是他的一场幻觉；说不定波尔普恩船长第一个踏足的就是罗伊岛，而不是埃洛特岛。是他疯了，而不是这个世界疯了。

于是他突然笑了起来，并且说：“你们不会也陷在了白雾之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