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也只是十万分之一。可若是你没通过，那么恭喜——往后每一年的群星会幕，你都必将是其中一员。”

杜尔米十分震撼，然后他明白了：“脑先生，看来你今年被选中了……但是你完全忘了【群星会幕】这件事，所以你也没复习？”

脑先生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有气无力地说：“我没指望成为这样的‘选民’！”

杜尔米就问：“那考试是什么时候？”

海沃德·诺伊斯用绝望的神看着白日梦先生。

“明天。”他说。

第38章 汇合之日

杜尔米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瞧不见脑先生的表情，所以他笑得十分心安理得。

不过笑完之后，杜尔米还是非常好心地补充了一句：“考试加油，脑先生。”

海沃德：“……”

他没听任何一丁儿真挚。

杜尔米抬望了望天上的群星。外域夜幕之中，星星们像是一只只狰狞的睛，泛着不祥的血。他不经意间想到这样一个念：不知星星们会如何看待这个世界？

可因为星星们离得太远，所以祂们的看法好像也并不重要了。

杜尔米坐在倒塌的桅杆上，略微有些疑惑：“这些‘知识’对于你们来说就那么重要，甚至每年都有可能考试？”

脑先生长叹了一气，他问：“你确定你的路了吗，白日梦先生？”

杜尔米耸了耸肩，回答：“已经确定了，【帝皇】。”

脑先生像是噎了一下，然后他自言自语说：“的确是一选择。”

这句话的意思听起来更像是……“不知是好是坏的选择。”

不过杜尔米并不在意这个。他好奇地问：“所以，终于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脑先生懒洋洋地回答：“是的。因为那些知识是我们的【质料】。”

那个词带来一微妙的眩。杜尔米不知那是因为什么。因为他没能第一时间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吗？还是因为这个词本就带有某可怖的、令人疯狂的力量呢？

他喃喃念着这个词语，愣了半晌，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可我还是不明白【质料】是什么东西！脑先生，这是什么谜语吗？”

“每一颗星星、每一条信息、每一个知识，对于【星群】的信徒来说，都是我们可收集、可占据、可获得的力量，正如光明之于【太】的路、时光之于【时历】的路、梦境之于【梦钥】的路。

“拥有多少【质料】，就意味着我们拥有多少力量。”

杜尔米愣在那儿，眨了眨睛，然后问：“所以，你们都是收藏家吗？”

脑先生竟然笑了起来，回答：“的确如此！白日梦先生，您看，在这广袤无垠的世界里，我们只能收集其中少有的一分、只能收集到与我们路相关的那一分。那就是我们的力量、我们的生命与支。”

他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杜尔米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那“孩气”的问题。可这个问题竟然恰如其分地描绘了他们的力量本质。

他们都只是收集这些【质料】。在使用的时候，他们又会将这些【质料】归还给这个世界，如此无限周转通。

杜尔米就问：“能仔细说说整个过程吗？我是指，力量的使用。”

脑先生笑着叹了一气：“若是今夜我没有烦恼于【群星会幕】，那我恐怕也懒得回答你这样的问题——往常我可是要收钱的，白日梦先生。不过现在，就当是为考试行一场复习吧。”

杜尔米乖地说：“谢谢您。”

幽灵船静静地漂泊在森罗海之上。远方的大陆与岛屿都沉睡在海洋宽阔的怀抱之中，仅有群星聆听着他们的对话，并报以肯定的微笑——这是否像是【群星会幕】的一分呢？

于是脑先生开始说：“或许你会疑惑，知识如何能成为力量的一分？但我要是举这样一个职业，你恐怕就会恍然大悟了——炼金术师。”

“哦，金钱。”杜尔米总结，“金钱可以买来力量。这个我懂，比如雇佣保镖。”

脑先生无言一瞬间，然后继续：“……炼金术师正是【星群】路的成员，他们大多都是第二等阶的选民，掌握了将金属提炼为黄金的力量，因此备受尊崇。

“这份知识即是他们的力量来源，即是他们的【质料】。当拥有质料的时候，我们就需要【容】来存储这些质料。”

杜尔米略微惊讶地瞪圆了睛，因为他想起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闻【容】。

在他去森罗协会登记为见习手的时候，协会的讲解员让他们挨个碰一碰那个装了一半的玻璃球。后来杜尔米跟本杰明提及此事的时候，本杰明就说那个玻璃球是个【容】。

……所以他的本杰明叔叔，也一定知【质料】，是不是？不然他怎么会说那是个【容】？

瞧，被他抓到疏漏了吧？

脑先生的脑蠕动着伸了一紫红的血，指了指自己的脑：“这就是我的【容】。”

杜尔米哑然。

……这么一想，脑先生的发声官是什么？生学定律在外域仍旧存活吗？【星群】赐予的知识在外域仍旧生效吗？

抛开这些问题不谈，大脑是知识的存储地，这绝对顺理成章。

“但这是因为【星群】路的质料可以是知识，所以我们才能将自己的大脑作为容。其他的路未必能这么。譬如，人们难能用实际存在的皿来盛装死亡吗？”

杜尔米却想，难“知识”就是什么实际存在的东西吗？

也不对，他都已经真的瞧见脑先生的脑了。说不定知识与死亡在外域也真的存在呢？

他突然想到了圣米汀大教堂的黑烟。那黑烟笼罩了狮先生，并吞噬了他的生命。当时杜尔米以为那或许跟【虚无边境】有关，但现在一想，那或许就是“现化”的死亡。

死亡恰如黑烟一般袭来。

“因此，很多时候，寻找【容】与收集【质料】一样困难。”

杜尔米问：“总会有一个简单的解决办法吧？”

“当然。比如一场梦。”

“一场梦？”杜尔米惊异地重复。

“因为【乡】就在那儿，向所有人敞开着。”脑先生说，“很多人都会将自己的【质料】锚定在一场梦境之中。”

杜尔米没搞明白他们为什么能这么，但脑先生这么说，他就这么听。

脑先生又说：“当然，也有神明会慷慨地提供【容】。我的意思是，祂不仅提供了勺，还送了你一只碗。”

但饭还是得自己烧，是吗？杜尔米心想。

“比如？”

“比如【太】。”脑先生的语气有复杂，“‘日光终有汇合之日’，那些信奉【太】的人总是这么说。”

杜尔米想了想，有惊讶地问：“所以，【太】本就是这个容？”

“……虽然你这么说也没问题，但大分时候人们不会选择这么渎神的说法。”

杜尔米无辜地眨眨。

“祂只是同意祂的信徒随借随还……不，也不能这么说。”脑先生觉得自己昏了，怎么也跟白日梦先生一样随胡诌了，“我的意思是，【太】的信徒可以将力量存放在【太】那里。”

“但他们的力量本来就来自于太。”杜尔米说，“倒不如说，【太】不同意祂的信徒把力量放在别。”

譬如，放在一场梦中？

……脑先生痛苦地了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