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整个世界都在找寻他，仙门百家的每一个人都渴求着他的项上人, 他这颗可是值钱的，能给任何一个无名小卒换一个相当了不得的好前程。

裴东海垂下了睛，他看着自己的手。

他杀过的人很多, 说什么不想杀生之类的，实在有些为时过晚了。

一衣服早就染皂了，谁还能洗得白。

“先生是修士？”前台看店的年轻的老板娘问。

“嗯，”裴东海说，“修炼过一段时间。”

“现在不在仙门了么？”她问。

“是啊。”裴东海笑了笑，“因为某些事被赶来了。”

“如果我想回去的话，估计只有杀了裴东海了。”他笑着说。

老板娘眨了眨睛, “现在的修士，人人都想抓到裴东海。”

“近日里还有几个和我打问有没有见过裴东海的呢。”她说, “我到哪里去认识裴东海啊。”

裴东海笑了一声，“他们没有拿些什么画影形图之类的么？”

“有是有。”老板娘说, “但是本看不什么特征啊。”

“而且说什么的都有。”她说, “有说她凶神恶煞杀人如麻的, 也有说他容貌清秀是个笑面虎的, 也没人知他长什么样啊。”

“这样。”裴东海说, 他看着老板娘清着钱款，“总归最好还是不要遇上的。”

“其实见到也不错。”老板娘说，“他们可是开了一大笔银钱，我每天都很想发财。”

“那你运气很好了。”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你前的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裴东海。”那着严严实实的兜帽的人抬起了一手杖，指向了站在柜台前的黑衣青年。

老板娘一时间愕然地不知所措，她看向了那个青年，他看上去苍白而倦怠，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文尔雅，他看向她正在写着关于药宗的备考题的时候，目光甚至可以用慈来形容。

裴东海？

和她所想的每一样都全然不同。

裴东海轻微地叹了气。

“不敢动问尊姓大名。”他问，手闲闲地搭在了腰间被黑布裹着的什么东西上。

那一定是把剑，老板娘的脑瞬间停滞了，她本能地想逃走，然而却被困在柜台之间，她惊恐地看着那个青年，但是发现他的目光转了过来，看了她一。

这目光温和而平静，让她瞬间似乎得到了某宽。

这个青年从第一见到他的时候，老板娘就觉得此人静谧而温良的像林间的被狩猎的鹿。

然而当他看向对面的人的时候，这双黑的睛变化了，变得尖锐，冷厉如鹰隼。

“邵桢。”那人说，脸上挂着一个近乎骄傲的笑容，“邵家的家生人。”

“我劝你不要再负隅顽抗。”邵桢说，“好好把你是如何构陷杀害我们两位少爷的事情如实招来，我们也好给你个宽宏大量的判决，说不定因为你坦白从宽，所以饶你不死。”

“原来邵家找我是为了这两件事啊。”裴东海说，他轻微地叹了气，此人的举手投足之间自带着一莫名的安详，言语间也天然有一好听的官腔，好像他依旧是什么居位的人似的。

“既然是权倾天下的邵家，”裴东海的目光扫视四周，发现店内所有的客都看向了他，所有人的手都在腰间的兵上。

这店里，居然全都是邵家人。

“居然没有考虑先把这家店包下来么。”裴东海看向了一边的老板娘，发现她又在发抖了，她大概对此毫不知情，邵家之前看来并没有和她有所通，不说会不会赔偿她的损失，说不定之后还要把她顺便灭，裴东海在心里由衷地到了一阵抱歉。

他此生似乎总是在牵连别人，裴东海短暂地想，师父和师经常说他的天赋一定是上天赐予凡人的天眷，但是也许他本就不适合现在这个世界上，没了他说不定大家才会过得更好。

他早就不知是他保护下来的人更多，还是因他而死的人更众了。

然而至少今天，他不想在这哲学问题上浪费太多力。

他真的很讨厌牵连无辜的人，他想，有什么事如果真的全能直冲着我一个人来就好了。

“没关系。”邵桢说，“死了多少不相的人，损坏了多少东西，法官也好，世人也好，都会记在你的上的。”

“还是说，我们裴宗主想表现自己的风亮节，直接和我们走？”他问，“这样也好，今天可是邵羽生老爷坐镇的行动，他不多时就要来了。”

“这样啊。”裴东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上，“邵羽生老爷不在这里，说明你们今天在不少客栈里都安排了人手？”

“援兵已经在路上了，人很多。”邵桢笑着说，“你猜的不错。”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邵桢挑衅地看着对面的黑衣青年。

“那我也只能速战速决了。”裴东海轻声说，他抬起了手。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裴东海将自己黑的袖撕下了长长的一条来，他将布条递给了老板娘，“请您用这个把睛蒙上。”他平静而温和地说，“然后蹲下来，靠柜台最厚的那块木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来。”

老板娘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剧烈的颤抖，她几乎要握不住那布条，黑衣青年显了非凡的耐心，目光笃定无比，让老板娘莫名有了一信心。

她能活下去的。

于是她照了。

她地蜷在柜台之下，好像躲回到母亲的肚里一样，她地闭着睛，她以为自己会听到很多恐怖的声音。

然而并没有什么声音，惨叫声，打斗声，破东西的声音，统统都没有。

只有一类似于风化雨一样的声音。

沙沙的，仿佛天慈之雨轻巧地细无声地落在地面上一样。

她很快就知是为什么了。

因为没有人有能力反抗这个黑衣青年，他们来不及尖叫，来不及还手，他们在声之前脖颈就被人割断了，于是只剩下了风一样的气声，以及雨一样的血坠地声。

他是裴东海，老板娘想，他一定是裴东海。

这是只存焉于话本和传说中的杀人技。

只属于那个叫裴东海的人的传说。

很快，外面就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她依旧信守着承诺没有来，过了不多时她又听到了某声音。

她几乎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是掌声。

有人在鼓掌。

“不错不错。”那人说，“这么多人，对于困住你来说，果然还是不够。”

“不过你也被消耗了不少啊。”那人说，他的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不知你现在对付我，还有几分胜算。”

这个人，老板娘想，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曾经的天下第一的邵羽生邵老爷了。

他为什么在笑，老板娘想，明明刚刚被杀死的那些人应该是他的仆人和家人吧，他为什么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他早就知他们会死，老板娘绝望地想，只要能消耗掉裴东海的力就好。

而他也并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真是比我想的还要可怕啊，裴东海。”邵羽生说，他似乎是遗憾地叹了气，“看到如此惨状，估计我现在继续命令其他人冲上去，他们也很难服从命令了吧。”

裴东海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握着那把霜白的剑，剑尖垂着，血从上面一滴一滴地下来，在平地积血中溅起小小的血和涟漪。

他黑的睛看着邵羽生的脸，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可言。

他们都是过宗主的人，自然也都知慈不掌兵的理，邵羽生想，所以裴东海似乎不打算从德上攻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