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死去，张明月想, 她几乎想要诅咒上天和命运了。

为什么？

为什么是现在？

在她终于抓住了什么灵的端倪的时候。

就算她今晚就死，她也能接受, 至少让她仔细研究一下那些新芽的构成，让她知她的设想正在实现的路上，她也能接受自己的死亡。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负面情绪如一样将她没, 而这窒息的海之中，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你发现什么了是么？”庄宝台轻声说，“快撤到里面去。”

“可是他知这里有人了，撤到里面去有什么用呢？”张明月喃喃地绝望地说。

“我留下来。”庄宝台说。

张明月的睛因为愕然而张大了，“不行的，师，他不会相信只有你自己的。”

“他会的。”庄宝台平静地说, “你们把所有样品都留下来，我带着这么一大堆东西, 他就信了。”

“看你的睛，”她轻声说, “这些样品, 估计都没有那么要了吧。”

“快走吧。”她说, 态度平静到异常决。

“这太冒险了。”张明月忍不住说。

“我就是喜冒险。”庄宝台说, “你不记得我素来都是个喜孤注一掷的赌徒了么？”

她从来都是将自己的全全然押上的, 张明月恍惚间想，当年在药宗弹劾上司是，后来去了白岬是，现在大概也是。

“可是。”张明月很想说，这是我自己犯了错，应该对此负责的是我，如果需要的话，该死的是我。

庄宝台直接将她扛在了肩上，大步向着地走了过去，张明月听到了女人的心如擂鼓，有力地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耳骨。

“师。”她讷讷地说。

“我一直都觉得你会声名显赫的。”庄宝台轻声说，“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这么觉得了。”

“你除了你的研究，你什么都不想。”她说，“所以如果你不需要想那些旁的事，你肯定会有成就的。”

张明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来，她被女人地了地的，顺手从她的怀里把那份样品抱走了。

庄宝台盖上了地的盖，细致地将灰尘重新洒回去。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完了这个决定，她想，她这辈什么都很快，给人手术很快，被药宗撵来也很快，和张明月来了这里也很快。

她在这个世界上孑然一，所以她只需要对得起她自己就够了。

庄宝台忍不住想起了很多年前，她刚药宗时候的光景，那一年她十六岁，父母双亡，一人离乡。

她为什么药宗，当然不是什么因为什么童年创伤，她父母的死亡和疾病毫无关系。

他们死在一场仙门对教的讨伐战中，因为天帝的神功大成，所以随意地毁掉了一座山来试试自己的能力，当然他的能力的确卓绝，所以庄宝台的父母死了。

她最后的亲人是她的小姨。

她在一个月后也死去了。

被教所杀。

庄宝台不知她的小姨是书中的一位无关要的路人反派，负责在莫问天浴血奋战之后指责他害死了自己的和夫，向读者彰显莫问天守护世界所受到的恶意和伤害，然后用自己被教杀死的悲惨结局来证明她所作所为的错误。

她只知她在一个月之内失去了一切，而且她只要对此表现难过，就会成为一个不识好歹的罪人。

说实话直到今天的庄宝台，依旧想不清楚这桩烂账究竟是谁对谁错。

她只是觉得，无论是父母还是小姨，都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但是她不能声。

她只能在心里自顾自地想，于是她决定不想。

所以她了药宗，她总觉得药宗是个很适合她的地方，因为你救了一个人，就是救了一个人，没救成一个人，就是没救成一个人。

明明白白，童叟无欺。

没有这么多复杂的弯弯绕绕。

庄宝台从小动手能力就很，而且她不怕血也不怕脏污，可以说是药宗缺的苦力了，所以她很快就被招了去，很快就开始应付病人。

她有时候会想，真的可以么，她还没有学多久呢。

后来她发现了原因，因为药宗不在乎，他们主要的力和业务并不在于治病救人，而是为那些世家大族提供可以更换的好灵和增修为的秘药，至于对于这些草民，他们的银钱是要收的，他们的命。

谁能保证呢？

医生又不是神仙，总是有救治不了的病人，你死了，只能说明你运气不好，谁能在药宗闹起事来呢，你可知药宗是由谁庇护着的呢？

所以庄宝台的师父对她说，没关系，你可以边动刀边学习，百闻不如一见，这样说不定步的更快。

庄宝台步的的确很快，就是最早被她治死的病人们没等到她神功大成的那一天。

他们从某程度上来说，也是她这位名医悬壶济世的康庄大上必要的牺牲。

就像当年她的家人一样。

但是庄宝台有时候会想，他们本来不应该死的，至少不应该死这么多的，她至少应该先用狗或者狗练一练，但是那些动也算是宝贵的资产，测试秘药的师兄弟们也很需要。

所以她自始至终，用来练手的只有人，活生生的人，有名有姓有来历，有朋友，有亲人的人。

她无法轻易忘记的人。

某一天，她一个人在某栋人迹罕至的建筑的后门给自己开了一瓶酒，她很少喝酒，因为那会让她手抖，但是她有时候觉得自己非得些酒才能忘掉那些人。

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张明月坐在了她提前看上的台阶上，女人静默地坐在那里，咬着自己的指甲，似乎对自己要写的内容搜索枯。

她认识张明月，虽然二人不是同宗，但是他们的师父是同级生，之间的关系也算是相熟。

张明月的师父还活着的时候，很喜在酒桌上提她，说她将来定会有一番作为。

“庄师么？”张明月抬起了，她也还记得自己。

“是我。”庄宝台了，“你在这里什么？”

“我，”张明月皱了一张纸，“我在写给天帝的上书。”

“怎么了？”庄宝台说，“怎么还要上书天帝了？”

“因为邵仙君要停掉我的项目啊。”张明月说，“你也知宗主对邵家的态度，现在能保住我项目的办法只有给天帝上书了。”

“说起来你项目不是和灵有关的么，理说应该是重项目啊。”庄宝台在她边坐了下来，好奇地问。

“现在已经变成被重针对的项目了。”张明月撇了撇嘴，“因为和邵遨仙君的项目冲突了。”

“怎么回事？”庄宝台问。

“就是，”张明月思考了一会，“我在搞人造灵了，所有的原材料全都来自灵石和灵药，我甚至不打算增加灵兽的分，毕竟灵兽中的一分是可以得人的。”

“啊？！”庄宝台的睛和嘴都张大了。

“有戏么？”她压低了声音问。

“我也不知，但是如果不搞的话，是肯定没戏的。”张明月说，“而且我都不知这个研究怎么就成了旁门左了。”

“这不是很好么？”她说。

“因为有悖天理吧。”庄宝台说，她将酒放下了，无疑有了更兴趣的事，“我们修行不就讲个天人应，顺天而为么？”

“这算是越俎代庖，必遭祸殃了吧。”庄宝台说。

“但是人家不也说了么，”张明月不快地咬着指甲，“天行健，君以自不息么？”

“反正那些典籍就是怎么说都有理吧。”张明月说，她着笔，“我还是想再试试，我觉得这个研究肯定会对世界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