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掩人耳目，十三州舆图必是隐匿在那些藏书里。

只两人不想被人看端倪，就想借燕将军的手引我回归，如此才有燕公先允燕将军拿下常山郡后留下驻守，后有荀氏许女嫁燕将军，燕公为尽快促成婚事，遂反招回燕将军，如此燕将军在气怒之下，幽州又近在咫尺，自然会想到利用我坏荀氏和驸都尉的婚事。”

“可惜，他们一心想自己的好事，却忘了樊绥守着我阿父的藏书只会更早下手，而燕将军顺势局，替兄求来陈留公主下降，就此破了两人第一手的谋算。”

郭直想到燕璟书肆约见那日说的，尤其最后那般坦诚地承认皆是自己算计的，为的是让娘主动就他，他竟真的信了。

怪娘从来都对燕璟不假辞，原来是早看穿了他，借着情掩盖他的野望，真是虚伪之至。

郭直这会儿想不通的是，“那程主薄为何容不得娘？”

“他从来都嫉恨阿父，以为阿父之所以名扬天下，是因着阿父是李氏弟，而他之所以不显，皆是世人有门第之见，阿父去后，他就将这些恨转到了我这里。

真是可笑之极，他既自诩比阿父，又为何比谁都惦记阿父绘下的十三州舆图呢！”

“本来程主薄是想等我嫁驸都尉后再慢慢毒杀我，如此他与驸都尉也算往一个方向使力，结果陈留公主下降，两人就有了各自的想。

程主薄是想得了舆图后说动陈留公主回长安，驸都尉可趁机在长安立足，而取何氏而代之。

面上程主薄表现得同驸都尉一心，先是在我来的第一日，暗示我阿父的藏书可助燕公招揽人心，接着就有荀氏邀我赴宴，继而有驸都尉约见，再有驸都尉阻我回弘农，步步收只为我挨不住拿藏书筹码，应下驸都尉的两年之期，待燕公面讨回藏书后，再哄我拿舆图。

期间我赠了燕将军《卫氏枪法》，燕将军又将此事公诸于众，随后我直接说了藏书里有舆图之事，致他们的第二手又落空。

至此他们开始各行其事，程主薄利用荀氏仍想嫁女给驸都尉的心思，设法将外家传下的《谭氏辨草》里的几样毒方让荀氏得了，荀氏果不负他所望，小荀夫人将半步梅香熏我用的书案，又引着陈留公主往我这里送杏仁浆。

荀氏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待我毒发亡，荀氏指是公主下手时，程主薄即会引着驸都尉查是荀氏所为。”

真的是一手比一手狠毒辣，郑夫人撑着才没有昏倒，程纪比她想的还要可怕得多，只要阻在他面前的，他就会下手除掉，无所不用其极。

程莒埋在膝上，肩膀颤了好一阵，再抬时，他眶红，神却很定，“我听说陈留公主路上就病了，是不是……”

李令妤没想到他这样锐，说到这里，也不差这儿了，她叹了声，“驸都尉不想和陈留公主长久夫妻，在陈留公主降路上给她下了慢毒药，而那毒也来自荀家，而荀家的毒方来自《谭氏辨草》。”

“他不是想借着陈留公主往长安去么？”

“程主薄以为两年时候足够他施展。”

“可陈留公主于他并无碍。”

“程艾明岁满十八了吧？”

连郭直都一脸不可置信，程纪竟盘算至此，他不但想燕璟的第一谋士，还想他的岳父！

李令妤扯了下嘴角，“程主薄有无人能及的远志向，他想天跟前第一人，他想让天下人赞程太尉大才，而我阿父不过尔尔。”

郑夫人不断摇，夫妻二十几载，到来比陌路人还不知，喃喃，“可没有夫，哪个认得他是谁？”

郭直只觉长了大见识，燕垂那样大的野望，想的也只是独霸一方，程纪竟是想辅佐燕璟天，他来天的岳父，确是无人能及的远志向。

最信任和依赖的人有另一副面孔，面上扮慈的姨丈，背地里却对甥女下杀手，对郑夫人和程莒来说如同天塌地陷，之前的一切好都被颠覆。

看着似被了所有心力的郑夫人和程莒，李令妤知，离开只是开始，两人需要很久才能走来。

或者如之前的她一样，彻底灰心丧气，不愿面对现实的一切。

再看如今的自己，破破烂烂的，连睡梦里都不放过她的疼痛，看似算计了所有，事后才发现哪个也没真正算计到，李令妤忽然觉着自己很没用。

待到晚上于驿所住宿时，她喝下临睡前的那盏药，没等躺下，喝下的药又全吐了来。

这盏药是缓痛助眠的，有这盏药，她才能断续睡着，这会儿全吐了，晚上是不用睡了。

她本就失血亏空，常是压下这个不好，又起了那样不好，若一晚上不睡，很可能会连着几日起不得。

苏叶不敢轻忽，就要下去找祝医工。

李令妤也怕拖累了行程，靠在那里还不望叮嘱，“轻悄些，别惊动了别个。”

“我省得。”

没一会儿，苏叶引着祝医工上来，祝医工重新给她把了脉，愁眉苦脸地叹了几声，“娘怎又多思多虑起来，这样我换多少方也收效甚微，娘没起，我怎好提回晋城。”

“娘是舍不得放我走吗？也是，雁门郡哪会有如我这样尽心又贴心的良医，娘光确是不错。”

他嘴上不断念着，却不耽误手上开新方，待写完他又一拍脑门，“熬药也是我，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他开了门却知轻手轻脚，等重新端了药过来，也是谁也没惊动。

祝医工还想守一会儿，李令妤在嘴上虚捂了下，“祝医工安心去睡吧，我不会再吐了。”

祝医工看懂了她的意思，又有些不忍了，小声，“忍不得还是要吐的。”

关了门，苏叶发笑，“这个祝医工念归念，心却是的。”

话落，却听着有人轻声叩门，以为是祝医工去而复返，苏叶随手开了门，却倒退一步让开。

燕行似回到自己屋里一样，懒散坐到榻边的胡床上，打量着虚弱靠在那里的李令妤。

“阿这是又可以自如了。”

“没有。”

“那怎又是丧气罩的模样？”

李令妤抿了下嘴，“觉着自己很没用。”

“你一个人算计了那么些人，还要怎么有用？”

“不过阻了他们一时，不如你给小荀夫人那一箭来得痛快。”

“是你一心向死，之过急了。”

李令妤看着他，“不想你还会安人。”

“今晚有些良心发现。”燕行扯了下嘴角，“祝医工说你每日都在挨痛，很可能……”

“我知这辈就如此了。”

“我在想，那日或许不该给你找医。”

李令妤也扯了下嘴角，没有瞒他，“祝医工同我说过，因着我没有日夜都熏那半步梅香，如此才连饮七日杏仁浆没有即死，将军不找医，我也要残几日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