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当然算！”雷涵发动了车，说，“要照绩效考标准来看, 你比我俩的工作量还要大。写报告的时候要掌握方法，可别写什么只过了一天，一定要写自己觉心俱疲, 尤其神层面饱受摧残, 没准还能获批奖金呢。”

“咱们学会还发得起奖金？”曲灿有惊喜, “看来福利待遇还不错嘛。”

“主要是我们这行确实经常遇到意外事件, 还是说不清不明的那意外, 一般的保险公司保不了这类险啊。比如这次, 你实打实地死了两回, 总不能跟保险公司说遭遇了时空循环，要求故赔偿吧？估计人家还以为你骗保呢。”尺素说。

“确实。”

“当然了, 咱们学会单靠上那拨款肯定发不起奖金，所以还是几个大家族商量好的钱, 在以学会名义设立的基金里。不过这里的奖金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像我们这有编制的员工, 平时还是以基本工资和绩效考为主，只有重大牺牲或者贡献的时候才能试着申请一下奖金, 我觉得你这次应该可以拿到一，回去记得找小杜填表哦。”

“好的我记住了，绝对不会忘的。”这可真是用命换来的钱啊。

“你也别抱太大的期待，”尺素提醒，“我到目前为止拿到最多的奖金是两万块，代价是修为散尽，大半年才恢复过来。”

“嘿，我拿过三万的。”雷涵得意地说，“在医院躺了快两个月。”

“我不贪的，这次我明面上毫发无伤，别说上万了，能拿个两三千就满足了。”作为试用期员工，曲灿觉得能拿到奖金最好，拿不到也算是给自己转正增加业绩筹码，怎么样都不亏。这么一想，他觉得也值得了。

“哎呀，每到这时候，就格外羡慕那些编外的临时工。”尺素叹，“平时行动自由，不用受学会的束，接个任务能走报销，最后的奖金也跟年终奖似的，稍微活就能拿个三五万，要是立了大功，一次赚个十几万都是有可能的。”

“人家毕竟不从学会拿底薪啊，也不这儿社保。”雷涵说，“都是各个家族长期培养来的人才，关键时刻救场用的，自然要好吃好喝地供着。”

“你们在说柴夜吗？”曲灿忍不住话，“我听说她在学会兼职？”

“嗯，她是柴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后辈，据传言也是个天璇级别的，可惜柴家一向跟听神会不大对付，也不肯让她来学会当录师，还是柴夜自己提来兼职的。”尺素羡慕地说，“她这回好像带回来两个很厉害的法，啧，奖金不得上十万？”

“建国说是古阵图和皋陶的刑签，搞不好能换二十万奖金。”

“好多啊……”人比人气死人，本来已经很知足的曲灿，忽然觉得自己辛苦赚来的工资和奖金都不香了。

不过他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人家是天璇级别的职称，他只是个误闯天家的普通人，能活着完成任务就不错了。有什么能力就赚什么钱，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尽没到正常下班时间，尺素和雷涵还是直接把曲灿送回了宿舍。

为了控纸虎钻隙，与封闭时空中的他们取得联络，尺素消耗了很多灵气，这会儿已经沉沉睡去。

曲灿觉得自己还不累，提议先去学会，把归鸿科技签好的续约合同上去，顺便跟靳会长详细汇报一下工作。

雷涵说：“合同我们帮你带去就行，会长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不急着去汇报，经历了这么多事，他都怕你产生PTSD。”

曲灿了，但仍然踟蹰着没下车：“但是……那个……还有很多事没代清楚，我怕有什么疏忽，睡一觉就忘记了。”

雷涵大大咧咧地安：“别担心，顾问一早就脱回去了，有什么问题会长可以先去问他，剩下的事情学会负责收尾。”

“啊，对哦，顾问先回去了。”曲灿，“他离开得太突然，那会儿刚好循环重置，我话都没来得及跟他说完……”

“要赶在领域解除之前脱离，顾问时机把握得很准。”雷涵佩服地说，“灵气残留也都收拾净了，估计听神会一把柄都抓不到。”

“刚刚我就想问了，听神会是什么组织？他们会来预吗？”

“听神会啊，我们这个级别通常接不到，只知是学会在玄学实践上的终极话事人，相当于董事会吧。我就这么一说，有靳会长打掩护，这小事不至于惊动听神会。”

“哎呀我真是服了。”尺素忍无可忍地睁开，“小曲是想问乐正顾问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损耗，有没有受伤，会不会被追责！你都在说些什么废话！”

“……”曲灿脸腾地红了，“我……我就是……”

“啊？顾问当然没事啦，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雷涵茫然。

“谁你担不担心，你懂个！”尺素翻了个白。

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曲灿也不再藏着掖着，直言：“我想问顾问是怎么夺舍唐总的？这手段……觉还是有邪乎，会不会给他惹上麻烦？”

尺素说：“详细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建国告诉我们，会长跟顾问在学会闭关，大概动用了什么厉害的法，让顾问可以暂时附在那位唐总上。常理来说，这法会消耗大量灵气，不过对象是顾问，又有会长亲自护法，不会有大碍的。”

曲灿这才放下心来，把续约合同给他们，自己先回宿舍休息了。

关于那个幻境……还是另找机会说吧——

童悦在医院里昏睡，然后在梦的醒来。

她看见阿婆穿着鲜艳丽的巫祝衣袍，从吊脚楼上缓缓走下来，老旧的木板发细微的嘎吱声。阿婆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山林间隐有众人笑语之声，火光驱散了的夜气，引着她一步步向前。

这里有一场盛大的宴席。

她看不清在座宾客们的面孔，只觉得他们都在温柔和善地看着阿婆和自己。阿婆拿起一碗酒，先敬了宾客，又朝着东面的树梢上举了举。

童悦抬看过去，那树梢站着一只三足的乌鸦。

乌鸦嘎嘎鸣叫，阿婆饮了酒。

众人皆饮，酒香四溢，阿婆转过面对着她。

那是她的阿婆，又不是她所熟悉的、苍老沉默的阿婆。她变得非常年轻，黑发柔顺，瞳孔亮，面颊饱满没有一丝褶皱。阿婆穿着的巫祝衣袍上，燃烧着鲜红的火，淌着清澈的河，繁复的纹路中闪烁着古拙的符文。

宽大的袖摆在夜风里翩飞，火光为其镀上一层金的边。

阿婆开始起舞唱：

我孔熯矣，式礼莫愆。

工祝致告，徂赉孝孙。

苾芬孝祀，神嗜饮，

卜尔百福。如几如式，

既齐既稷，既匡既敕。

永锡尔极，时万时亿！

明明是很陌生的词，童悦却不知为何立刻就理解了，就像神灵把这首歌谣注到了她的脑海中，让她好生铭记。

阿婆作为主祭，对待神明极其恭敬，丝毫没有怠慢礼仪。于是神意降临，绵延至她的孝孙。祭品芬芳，神灵悦纳，赐之百福。祭祀及时，合乎规制，庄敬迅捷，端正严整，神明将永久地给予她更多福祉。

空气中弥漫开郁的香气，像是丰收的谷、洁净的泉与清新的林木凝结而成的气息。童悦到自己被一奇异的平静所包裹，这些年来积累的惊惶、委屈、愤怒与绝望，此刻都在这唱中被慢慢熨平。

阿婆的舞步更加轻盈，悠扬的唱随着篝火的烟气飘向夜空。

礼仪既备，钟鼓既戒。

孝孙徂位，工祝致告。

神醉止，皇尸载起。

鼓钟送尸，神保聿归。

诸宰君妇，废彻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