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予轻饮着茶，忍着旁侧人的絮絮叨叨。待她一句话说完，淡淡扫她一，“聒噪。”

秦至笑了，她手撑在桌上，俯凑在顾予轻跟前，垂落的发丝扫过顾予轻执盏的手。

她迎着顾予轻的眸，中波转，眉目间的稚气早就褪了个净，倒是那颗朱砂痣仍在那，惹极了。

“我偏要在你耳边聒噪一辈。”

10.我喜她

不知什么时候，顾予轻才慢慢发觉，那个明艳的女早已如风细雨般一一滴渗了她的日日寻常之中。

她试想了一番，往后年岁如若都有秦至在耳边聒噪，当真是烦人得。偏偏，她却并不生厌。

她放任秦至一一蚕着她，她不知该如何去认定她与秦至之间的关系。如一个友人，似一位知己，又好像不止于此。

顾予轻不敢探。只想默不作声地安于现状，兴许这般的日便真有秦至玩笑时说的一辈那么长。

可所有她心中不可言说的情愫却最终被秦至亲手剖开，两人平静的相终止于那个长夜。

那日秦至神神秘秘地约她晚间来竹林，顾予轻嘴上没应。

她虽不知秦至想什么，但她知那天是上元节。疏云山下的城中会有一场盛大的灯会，濯雪的弟们都得了一日空闲，几乎人人都下山去了。

顾予轻不喜凑这些闹，等到夜了，中便寂静得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倒底还是去了青竹林。

那晚的月正好，月明星稀，万籁俱寂。去往竹林小院的小径边上隔几步就被人挂上灯，烛火一一铺成了顾予轻脚下的路。

走至尽，便如同从夜陡然步了白日。四周一截截的青竹之上几乎挂满了灯，鸟鱼虫，人间光景尽数在此。

那些斑驳彩，一盏一盏，填补成了漫天星河，又随月光倾泻。

顾予轻眸中着光影，顺着星河瞧见了在屋前等她的红衣女。

她笑着迎上来，红袖轻摆，腰间坠着苏的玉印晃晃，只这一抹红轻易胜过四下万千彩。

“我知你这闷，定是不会去凑那上元灯会的闹。”秦至说着，语气一如她平常的调笑姿态：“不过无妨，你不去，我就将这些带与你看。”

顾予轻看着她，突然就不想移开去。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双动了动，倒底是不发一言。

秦至见她不说话也不急，只引着人去了竹亭，两人坐于赏灯看月，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顾予轻状似无意瞥她一，落在她衣摆绣的兰纹样上。她知这是秦至专属的样式，在她前几年执掌朱雀堂的时候便有了。

以往她不曾在意过这些，今夜却莫名想知缘由。

顾予轻淡淡开：“这兰绣在你上，当真是不不类。”

秦至偏看她，装模作样地叹了一气：“那有什么法，谁叫我就喜兰呢。”

说着，她眸中映着华光望顾予轻底，又重复了一遍。

“我喜她。”

顾予轻被她目光钳制着，气息几乎了好几下。她不敢去细想，秦至中所言的，倒底是，还是别的什么。

秦至率先别开，她从腰间取了个小酒壶捧到顾予轻跟前晃了晃，笑：“我带了酒，你往常只喝茶，今夜尝尝别的滋味如何？”

顾予轻半响没说话。秦至以为她又要拒绝一回时，顾予轻破天荒地应了一声。

她从秦至手中取下酒壶，仰喝了一。说不来是什么味自中漫开，咽下时又觉间有些刺痛，她不喜。

“秦至。”她低声叫了秦至一句，声音掺着风，轻飘而过。

秦至心了，凑近细细去瞧顾予轻的神，只见她面上了淡淡的红，中罩了层朦朦胧胧的雾似的，瞧着并不清明。

秦至觉得好笑。这人未免有些过于不胜酒力了，只这一竟就醉了。她忙从顾予轻手中将酒壶夺回，抬时发现顾予轻与她凑得很近。

近到能受到她的吐息，混着浅浅的酒味轻拂过来。

顾予轻一瞬不瞬地定定看着秦至，中的雾染开来，灯光斑斓栖在她眉，于一抹清淡中勾明艳的彩。

秦至看着看着，快要被她勾了心神去，她垂落在她沾染酒渍的上，喃喃：“你尝过了，合该到我了。”

说着，秦至缓缓靠近，两人的吐息缠在一起，又被一寸寸挤压，最后消弥在贴合的间。

她只浅浅贴着，不敢。肆意如秦至，也有不敢的事。

两人谁也没有动。顾予轻像是醉得狠了，一垂低到秦至怀中，呼清浅，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秦至拥着她，指尖抚着她的发丝。良久，她低低叹息一声，终是将那句压在心的话直白地说了来。

“顾予轻。”

“我喜的，是你。”

11.一如昨日

一壶茶混着前尘往事被顾予轻一一饮尽，她又重新添了一壶。

亭外青竹被风带得晃晃，一片细叶飘落来垂在顾予轻手边。她抬，远有竹尖缓缓没下去，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她低低叹息一声：“也不知这竹，够她劈几回的。”

顾予轻提了剑踏竹而去，待近了，心莫名涌上了某似于近乡情怯的滋味来。她翩翩落了地，只用步行，穿过一片青竹遮挡，远远地，望见了一红衣影。

那影，早已在年复一年的岁月中被她一笔一划篆刻在心底。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认错。

顾予轻垂在袖中的右手攥得生，有些疼，她却觉得安心。或许唯有这一的疼，才能让她确信此时此刻，前的光景，不是她死时执念的一场梦。

她缓缓一步一步朝着秦至走去，踏过铺迭的竹叶，发细碎的声响。穿林而过的风声呼啸，落叶纷纷，顾予轻的眸晃了晃，恍惚间像是瞧见了那场大雪。

在雪中，她说的那句不愿再见，真叫她最后也没再看清秦至的模样。

顾予轻突然走不下去了。直的背脊弓了下去，她垂首，睫羽轻颤，一滴清泪落，悄无声息地没泥尘。

她隔着竹影重重望着远的红衣人喃喃自语，声音也几乎低到泥尘：“秦至。我骗你的。”

那人似有所，悠悠转过来。只片刻，红影飞而来停在顾予轻几步远，两人相对而立，望过生死，终于叫顾予轻再次看清了她的模样。

她眉弯着，眸中携了风，满青丝也叫清风了些，垂在她肩晃，有几缕随着纤长的红发带于空中翩翩。

她在笑。

她合该笑的。这世间所有的苦悲皆不衬她。

顾予轻愣了神。秦至又走近了些，红翕动故作嗔：“阿予，你可叫我好等。”

顾予轻间发涩吐不一言来。她盯着秦至看了许久，她以往从不曾这么肆意地看过她，目光连过她明艳面容的每一，舍不得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