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贵客们从容分膝，有人着纱角拭手，纱主已乖顺垂

睫。这些经年豢养的尤最知如何取悦，尖逗要如幼猫，玉起伏需似

惊鹿涉溪。

唯谢小侯僵若枯松。足边蒲伏的正是诗社里红袖添茶的文氏小丫，未及破瓜

便被父罪连坐。少女鹿眸仰首，檀衔着他袍角的模样，令少年胃绞成利

刃。

素衣婢女屈膝机关杼前。五指扣住刻饕餮纹的铜柄，末端连着地机簧，

连向琴座下的九转连环璜…

「启——鸾凤和鸣——」鸨母间忽渗三分狐媚，末字拖若游丝百转。

余音未绝

「咔嗒！」机枢初响混着十二声呜咽，十二张檀衔住玉杵，慕璃腰间绦

忽震，垂云广袖若遭雷殛涟漪。素手齐冰弦，却镇不住琴台下凶兵暴起。

众人俱窥见那冰雕玉琢的仙躯微不可察地颤了三颤。

晴雪斋已堕海。承的泉咽、贵人浊息与冰弦清音织。在这幅人间极

乐图里，唯琴台畔那松姿鹤影，将破碎的庄严刺糜画卷。

谢小侯双若绞弦，文氏女的丁香正卷虬首，较夜上舟训导的更痴缠七分，

险教少年当场元。少女雪额在他膝蹭红梅，俨然刻意效犬儿邀。那厢刘

将军的「烈骥」

已吞没半玉杵，竟引客掌攥青丝前后摆……

半室松涛泉咽，半室箫莺啼。

最诛心莫过琴韵染秽。当邓佥事间驯姬关锁时，冰弦骤迸裂帛泛音。

众人抬首，但见慕璃雪颈青络隐现，将调拗回正轨。婢女窥破玄机疾摇

璇玑柄，琴台暗格骤传九霄雷枢转动声，本该上扬的「松涛」

段猝然扭曲成半声哀鸣，旋即溺于吞咽声。

徐太常裈袍下的驯妇朱玉，透过锦隙窥见冰魄仙忽然仰颈，昔年令她

妒火中烧的贵女，此刻的窘态激得她发狠啜，似要将那份清傲生啖腹……

苏明府浑然未觉自家「人犬」

已锁关，半悬玉杵呆望琴台。最是老谋李祭酒枯爪掐雕螭扶手，目眦

裂观那纤背后仰的鹤势，正是暴贯的明证。

转每一齿，侍姬便沉三分，冰弦亦平添杂声。诸客虽享着侍

奉，珠却皆黏着雪魄冰姿，那微微前移的雪，已尽闱秘戏的惊涛。

文家女檀吞吐若癫，角余光却偷觑琴台。谢小侯失神凝望的姿态，令她

忽悟云泥永隔。这顿悟得面狂扫，仿佛要将亘古鸿沟舐殆尽……

「琤！」

羽调本该清收，却曳陨星般的坠音。慕璃间半缕息，这破绽与她

玉痉挛的韵律暗合……

无人敢言心中所盼。却皆嗅到，那位以残魄镇弦的冰魄仙已临

崩玉边缘

……纤腰正漾着雪絮落潭的涟漪；冰弦铮鸣间掺了糙砾滞鸣的涩响；更要命的是

……谁也不知云霓裙下，是否已成兰膏横的瑶池……

此景较之直窥更摧心，正享侍奉的诸公愈发狠戾，愈发凶蛮捣

关……将那些屈辱的檀当作愤之……

转剪影仍在屏风上回……

似积满松梢的初雪不堪重负，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倾覆……

末弦颤若寒潭鹤坠，冰徽激愈发锐急，似要割裂即将倾覆的宿命。灯火下

素手从容尽碎，古曲终章的「大收韵」

本该圆若月，此刻却碎作残玉迸溅。

灯影中仙姿仍若冷月垂云，唯肩若负山岩般僵直。婢女掌中铜枢忽滞，众人

方舒气，骤闻九转铜枢疯旋两！

满室死寂陡裂……

十二承忽悟天机！这些风月修罗竟齐齐俯首啜，朱裹杵直抵关。

似群鲛争骊珠，更似饿虎分啖仙蜕。

「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