鸨母浮尘半掩朱：「诸位观这乖，自会裹…」

话音未落，谢小侯手中越瓷盏碎地，那虬竟将郡主平坦雪腹微凸！

下沉…再下沉…特制的白玉凶只余寸许，慕璃面仍淡若寒潭，唯见领

冰肌浮霞。这抹艳在清冷玉上，恍若雪地泼血般惊心……

将将坐满之际，纤腰倏然上提半寸，众人目眦裂看着那吞下的凶又被吐

一截……

鸨母忽扬浮尘破空：「吉时良宵安能虚度～」

此声如夜枭啼月，四婢应势而动。后列二婢倏如夜叉擒凤，玉掌压肩，将冰

魄钉死琴座。

那纤腰徒然弓起却遭锁锢的景致，较之赤裎更摧心胆。恰似雪鹤折翼陷

于泥淖，明眸灼灼见己渐没，随着婢女雷霆之力，玉杵重贯。玉骤颤若

惊鹿，似琉璃坠地前最后的挣扎，终究归于死寂。

李祭酒间迸骾住的浊息。那抹冰魄玉姿刺穿他六十载风月。冰肌绷若满

月弓，面上犹凝广寒清寂，唯尾洇开的海棠，银龙肆的真相。

「为郡主正仪——」

另二婢捧玄柕木枷，活蟒般绞上玉。弧恰卡丰盈，不伤冰肌却锁尽

生机。机关「咔嗒」

合契，鸾顿成桎梏，唯见雪馒间半寸玉杵寒光。

「这……」

苏明府盯着雪腹微隆，浊目放光，「恰似龙泉藏匣……」

间着黏稠的惊叹。

「请郡主束仪——」

四婢复归四隅，慕璃松指卸裾，云裳如瀑垂落，掩尽秽艳。她正襟敛衽，恍

若琼闺理妆。若非额角凝着冷、玉腮咬肌如雕，满堂皆要错认这是往昔琼林抚

琴的玉人。

鸨母忽扯戏腔：「请郡主献艺——」

檀香骤凝，青烟悬针。

慕璃玉指搭弦，腕骨内转似舞「觞」。弦前却现凝滞。右指落徽时，左

睫掠过蝶颤，快若铜鹤灯芯爆的残影。

「月魄临轩，焦尾暗度…」

鸨母袖底金箔如蝶纷飞，「弦惊四叠，妙手天香，郡主当献《清商三调》！」

最后三字婉转如勾栏艳曲千回百转……

「琤——」初弦裂空，桂风穿牖。

泛音似寒鸦潭，破开海沉腥。慕璃奏的竟是《幽兰》。冰指辗转七弦间，

若苦行僧独攀玉龙雪山。「初调」

腕悬鹤势，指尖凝徵位。皓腕微绷又藏于翻飞袍袖。及至「慢」，

弦颤愈轻愈利。弦颤如她额间将坠未坠的寒，密若漏刻量沙。

七十一徽突现双弦叠震，恍若玉罄碎于冰壶。李祭酒枯爪掐紫檀雕螭扶手，

此技绝非《幽兰》古谱所有。谢小侯瞳仁骤缩，他窥见奏者腰脊三叠微澜，恰与

紊气息和鸣，方悟先前涂抹的「喜酥」

已渗髓骨……

「琤！」

末音凝滞，满室茶烟若钧窑冰裂。最钝者亦见金砖洇痕，却无人敢问是泼

茗还是垂珠。

鸨母振铃如裂帛：「十二金钗启芳牒——」

谢小侯的绫帕先落鎏金盘，少年玉颈洇血透三重领缘，帛上《凤求凰》字迹

歪斜几破绢，到底没能再看琴台半。少年郎哪堪见心朱砂碾作齑粉？

「《凤求凰》上卷——」

鸨母尾音绕梁，挑开新落的紫瑛佩，「这曲讲的可是文君夜奔…小侯爷这等

矜贵，当《关雎》才是～」

侍婢捧朱漆签筒。杜郎中所《玉树后》，却在第二叠突转《贞女引》。

慕璃弦的左手尾指轻颤，冰弦骤迸裂帛声，迸孤山积雪的泠音。

李祭酒要《湘君怨》，特翻至「解佩」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