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中裈袍已现不

雅隆起；末席谢小侯僵若木偶，玉耳赤若涂丹，耳后飞霞染透，掌心攥诗会时

拾得的罗帕…

四婢素纱蒙面，焚起龙脑瑞霭，袅袅烟篆缠上琴台四隅，但闻铜壶滴漏涩，

满堂禽兽俱屏息，恍闻浊世咽泪声：漏断更涎滴，兽瞳灼破素绡绫。

盐枭抚裈涎垂沼，侯爷啮帕血沁绫。

祭酒伪咳掩浊，佥事蛇信舐剑棱。

最是将军间刃，鞘藏腐蛆十万兵。

蟾珠陷蛟窟，焦尾冰封豺狼睛。

敢问广寒清虚府，可堪闻此屏腥？

烟篆蟠绞髓，龙涎焚尽玉壶冰。

莫金屋藏客，尽是冢中枯骨形。

第四章 鹤烬凝徽泣广陵

更漏如刀，将光削作齑粉。鎏金博山炉吐第三麝云时，老鸨霍然击掌，

十二盏明角灯应声转作胭脂绛，将满室浸海彤霞。

「——吉——时——至——」

鸨母拖长的唱喏似蛇信舐冰鉴，激得满座蟒袍玉带间暗翻涌。

「—恭—迎—长—乐—郡—主—」

金铃碎响先破重帷。月白云裳虽裁短三寸，行止间仍不纤尘，唯右踝缠枝

金钏随跫音泠泠。每步皆踏在《霓裳羽衣》节拍上，猩红氍毹映着雪足恍若寒梅

血。这般端方行止，竟是要赴那吞玉噬冰的极乐刑台？

及至琴案前蓦然回，广袖翻涌如云破月。

敛衽而立时鸦鬓松绾白玉搔，青丝垂瀑溅落雪肩。

烛火侧照勾勒纤秾：酥月虽非丰腴，却在束腰裙裾间若新雪；楚腰细堪环

佩，偏续着满月般的雪；最是那双修颀，薄绸难掩名剑鞘的锋锐廓。

「请郡主示仪。」鸨母忽作太庙司礼腔调。

慕璃合袖齐眉，云纹广袖若天河倒悬，皓腕霜雪半寸。正是前朝《乐经》

所载「凤仪九韶」

，唯祭天地社稷方可行之。折腰叩首间青丝垂落粘绛，肃穆古礼平添三分

悖。屏风上纤影与颈鸾纹重叠，恍若丹青化妖。

满座结动声如蛙鸣。这般用祭行溺的亵渎，较之帛相见更蚀心魄。

李祭酒枯爪攥青瓷盘，裈袍已洇浊痕——这皓首穷经的老儒，竟在古礼

完成的瞬息了元。

三息礼毕，少女拂袖起，眸光澹澹扫过众人，如拭去案上浮尘般从容。

晴雪斋异香稠若髓。鸨母忽抖鎏金拂尘，玉柄缠金丝叩响琳琅：「古来

赏琴先辨冰弦质，今朝品玉当鉴泽度…」

尾音陡转戏腔裂帛：「请诸君……鉴玉！」

慕璃素手轻搭锦缎裙裾，皓腕沁霜雪冷辉。

月白云裳垂落的褶皱蓦然凝滞，丹蔻染甲若新雪绽五寒梅。

犹似弈者执玉落枰般从容提裾，层层叠叠的月华绡如漫卷，将礼法尊严寸

寸剥蚀，玉魄本真。

初现的雪踝纤秾合度，骨节莹澈如供旃檀山。缠枝莲纹金铃卡在骨窝，十

二金叶暗缀内，颤声似冰凌碎玉，每声皆似拂过檀郎心最。

帛裂声惊醒佩玉叮咚。这小何等造化，跟腱若新月破云，肚似凝脂覆雪，

膝弯收束如妙笔提锋。灯火映照下肌理泛着珍珠彩，恍若宣州紫毫蘸取初雪研

磨的墨。

裙裾攀至膝上三寸，圆膝似倒扣的邢窑玉碗，通无褶无痕。常人在此

难免沉积暗斑，偏这冰障通透如琉璃，淡青血脉若游丝描勾勒，关节粉

恰似雪地飘落的垂丝海棠。

待绫罗升至，满室骤闻瓷盏倾覆声。这段玉丰不臃，凝脂间隐现柔

韧，恰似雪地里新掘的玉笋犹沾瑶台灵气，唯有烛焰跃动时浮动的柔光，印证此

乃血凡躯。

鸨母假意掩轻咳，云裳悬于幽谷毫厘，玉笋似的五指松勾衣角，将光

锁作一线天隙。犹如天蚕吐尽最后一缕丝，将断未断勾着十二重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