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窗边，两人都看见病房里多了另外一个人。男孩很专注——专注地把目光放在柯黎上。她抿抿，他就去倒。等她喝完，又把玻璃杯拿走，仔细捋了捋她脸畔的发丝。两人全无，但一举一动，皆透着亲密与熟稔。电脑蓝光照在两张丽的面孔，自成一个不容打扰的世界。

最为诧异的还是应尧，他一直觉得柯黎像老虎，独行、边界，方圆内生灵罕至。究竟是谁，被她悄悄放自己的领地？

“这个人你认识吗？”他终于打破僵局，问贺昀。

“她儿。”贺昀淡淡答。

他轻松地舒了气，贺昀觉得几分可笑，侧过脸说：“去吧。”

及至里面，柯黎态度比昨日松弛、和缓了许多。但她本来话就少，聊到最后都没什么好说的。柯遂应时站起，微笑着说：“妈妈需要休息，我送二位去吧。”

叁人一前一后门。应尧想着，要不要跟她儿也近乎，打探她喜好，转客气地问柯遂去不去吃饭。柯遂摇，礼貌回绝：“有空再说，我想和贺叔叔单独聊几句。”

他话里亲疏有别，应尧脸不太好看，转离开了。

两人走到医院外，天黯哑，密布灰云，低垂在耸的玻璃大楼间。贺昀对他一改此前的情，面冷淡。柯遂视若无睹，只是说：“贺叔叔，谢谢你告诉我。”

贺昀移目，视线落到他脸上。少年表情真挚，仿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掺半虚情假意。

“我并不想让你回来。”他敞开天窗说亮话：“不过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照顾你妈。”

“妈妈是我唯一的亲人。”柯遂接过话：“照顾她是我的责任。”

贺昀静了片刻，角嘲讽地勾了勾：“你也知你们是亲人。”

柯遂不动声，平淡地望着他，后是大片大片黑涌动的积雨云：“怎么了，贺叔叔？”

贺昀别过脸去：“没什么，你好自为之。”他踏下台阶，轻飘飘说了句：“走了。”

第49章 等

柯遂从医院外回来，柯黎已不再看电脑，而是望向窗外沉黯的天幕。

“什么时候回去。”她问。

“还没想好。”柯遂请了假：“等你彻底好了再说……”他看见柯黎对他亮了亮手机屏幕，有些犹疑：“妈妈，这是？”

“给你买的机票。”

柯遂一怔，拿她手机看了看时间——两天后。他抬看柯黎，她目光偏移：“医生说我过两天就可以院了。”

“好啊。”柯遂轻松地说：“那就这样吧。”

再迟钝，她也听来他有些生气，尽表情不显——他还是事无细地观察她的动静，给她又切了一只橙。

鲜的果摆在果盘里，渗丝丝血。柯黎吃了一，闲聊般问：“还适应吧，在那边。”

“很好。”

“多朋友。”她依然换汤不换药这几句：“最好，找个可以并肩同行的女朋友。”

“嗯。”柯遂笑了：“找女朋友，和她在那边建立家，再找个工作，一辈不回来。”

柯黎钝钝地生痛，她垂下帘：“这样也好。”

她不会允许破窗效应发生在自己上，哪怕他们过，不代表他们必须继续这关系。一错再错——不可能的，错了上就得改正。及时止损，才能避免坠渊。

“我知。”他说：“我不应该让你为难。但我不理解，你边这么多人，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

“不是我能不能接受的问题。”

“那你可以接受。”

柯黎哑着声说：“我们讨论过很多遍了。”

柯遂闭了闭，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下来，喃喃渐如私语：“妈妈，你并不是不能接受我的，不是吗？不然，那天为什么要吻我？”

柯黎愕然，表情有一丝崩解：“你……”

“我没有喝醉。”他半撑着在床边，仰首望着她。

她无法回答，亦无法直面，还没有说话，泪忽然一滴一滴下。他霎时心了，在静默的昏沉的光中，伸手抱住她。难言的、沉闷的情绪，近于绝望，悄然围上来。他沉默地受她的泣，她的颤抖，若有所失。

“别哭，妈妈。”他给她拭泪：“我不会再你了。”

她持要送他离开，之前错过了一次，现在想弥补。不过，到机场那天，始明白，上次的错过或许是幸事。多年前目睹他被抱走，事到如今，她依然没有勇气承受他的离开。

休息室空无一人，语音播报嘈嘈响着。两人坐在寂静中，突然听见开始检票。柯遂说，我先走了。

他站起。为方便，他已换上适合那边气温的大衣，影陡然在她前，修长、清朗，像条的竹。

她恍恍惚惚盯着他亟待消失的背影，情绪微妙，也跟着站起来，走过去。手臂不受控地，环住他的腰。

呢质温、柔和，如同他的存在给她带来的受。柯黎把脸埋在他脊背，陷在他给予的温度与中，轻轻地唤他：“……宝贝。”

他略微一顿，转过，捧起她的脸。手放在她颈侧，她却半分挣开的望也无，手覆在他手上，抬首，望着他越来越近，没有躲开。

休息室可能有人来，因而这个吻如此沉重，像立在峭边，随时有山石落，夺去生命。

但他的分明是轻而密的，不任何情，仿佛黄昏细雨，薄得像雾，闪着微光。

她又有那没之，与他陷在污泥里，一动不动。他们的吻就算再纯洁也必然在光的背面，再净也透着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