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孔苍白，透着淡淡的不耐：“很谢你。”

好不容易把人劝走，清静不过几分钟，贺昀又走了来。

“怎么不让他陪护？”他坐到她床畔椅上，仍有上一个人的余温，贺昀脸转黑，陡然站起：“有个人陪你说说话也好。”

“找护工了。”柯黎抿，意泽她的，有了几分生气：“你在外面等？”

“名不正，言不顺。”贺昀说：“你的正牌男友在这里，我不好去。”

话毕，他回到一开始的话题：“我还是建议你找个人陪护，护工不能跟你，你会觉得很孤独。”

“不想欠人情。”柯黎说：“到时候分手了又被拿来翻旧账。而且，我不需要任何人照顾，我的我很清楚。”

“你清楚个。”贺昀毫不客气打断她：“清楚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你什么时候能别这么嘴，承认偶尔会有脆弱的时候有这么难吗？”

忠言逆耳，但现在不是数落她的场合。柯黎心被刺了一下，复又躺下，下逐客令：“好了，我现在需要休息。”

贺昀没走，沉一张脸，从袋里掏一只亮闪闪的东西，硌在她指边。

“给我一个看护你的机会。”他说，自觉声音变得张，努力遏下。

柯黎莫名其妙，垂下看——是他那次丢掉的订婚戒指。

“你不是丢了吗？”

“你走以后，我捡回来了。”贺昀笑得自嘲：“这戒指很贵的，我舍不得真丢。”

“别的我都不想再在意了，如果你愿意，它就是你的，我们可以……”

“贺昀。”她喊住他。

涌到嘴边的话与脑海中好的幻想一同戛然而止。贺昀沉默，看着她把戒指一寸一寸地，推回他的手心。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清楚分明：“真的很抱歉。”

“没必要抱歉。”他听见自己说：“你不欠我的。”

他什么也没再说，收起戒指，长长呼一气，似惆怅，又似释然，快步离开了。

真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贺昀说的没错，她不喜向他人袒脆弱，或许于骄傲，或许于恐惧，谁知？柯黎习惯了孤独，偶尔她承认确实很寂寞。但生来如此，她与边人缘分太浅，相逢只是一瞬，分别才是常态。

时间过得安静而缓慢。下午六时，光线暗下来。医生过来查房，看见柯黎搭台电脑在上，严肃地说：“你也不是二十来岁小年轻的了，没必要这么拼。”

柯黎不作声，默默盖上了电脑。

医生继续说着：“前几天也送来一个叁十多岁的，情况比你严重得多。天天过劳，心脏血全堵了。老年病年轻化是现在的趋势啊，你还不注意，早晚……等等。”他顿住，往后偏偏，对门外一个人说：“你也是来看病人的。”

“嗯。”熟悉的一声音响起：“我来看我妈妈。”

柯黎愣住，怔怔望着柯遂从门走。半年未见，他变了。像迎光生长的树，青涩渐褪，愈发，往男人的方向趋近。也什么都不曾变——他不辞万里只为看她一。

“孩都这么大了。”医生在一边纳罕。她是叁十多岁的模样，但容貌正值盛时，跟男孩看起来更像弟。又拿着笔记本门：“你们聊，我一会儿再过来检查。”

“你怎么回来了。”他坐过来，她仔细端详他泛红的睛，像熬过夜：“睛这么红？”

“半夜的飞机。”

“我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

“贺叔叔告诉我你生病了，不让别人照顾。”

“他不应该告诉你。”柯黎有些不悦：“我说了我不需要。”

“那我也不能吗？妈妈。”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燥而温。

“……你应该以学业为重。”柯黎手，转过背对着他，生怕一丝一毫的留恋。

“可是。”柯遂在她后一字一句：“法律规定，公民有赡养父母的义务。”

柯黎语。他总有把私心包装成冠冕堂皇模样的本领。她盯着被，寻思怎么反驳。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两只修长的手自后来，搂住她的腰。他膛贴住她单薄的脊背，是极为实的依靠。

她却不想困于其中，稍微挣动了一下。他反而抱得更，在她耳边，恍如叹息般轻轻说：“妈妈，我好想你。”

“你不想我吗？”

她睫一颤，觉前洇，直的脊背渐渐失却了气力，落寞地下沉，陷在他怀里。

第48章 假

她始终没有回答柯遂有关“想不想”的问题，他也仅仅只是抱了她不到几秒钟，顷刻松开手，极有分寸。

“这几天我都会照顾你。”他说，不是质询，是坦然的叙述。

她没再拒绝——于为他考虑，间隔太短的航途，倒时差很痛苦。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就算有，也在她愿意承认的范围之外。

柯遂带了一袋果过来，见她不声，便拿把果刀，静静削苹果。病房是单调的蓝与白，连他的衬衫也是白的，苹果是唯一的彩。她盯着那抹猩红在他清瘦的指骨间辗转，最后全落在垃圾桶里。余下的果被细致地切成小块。

“在英国还好吗？”她忽然问。

“很好。”他反问：“妈妈在这边怎么样？”

“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