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被吓到了，算了算年龄，她起码活到九十岁，柯遂去世才不算短寿。

“妈妈，给你看我们实验室。”柯遂在屏幕里说。他学神经科学，柯黎对此一知半解，只知是研究人大脑神经对外界的刺激反应。镜无意间晃到一个白的东西，柯黎问这是什么。

“人脑标本。”

柯黎默默放下舀着豆的手。

她和柯遂视频大多像这样聊日常生活，很正常，偶尔有些难言别扭的情绪。中间夹杂着他的试探，像给鸽撒，这一，那一，等她上钩，坠他的陷阱。

譬如柯遂跟她说：“对了妈妈，忘了和你介绍我在这边的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啊。”她知柯遂基本不和别人心：“男生女生？”

“应该……女生吧。”柯遂不确定地说。

“有机会见见。”

“就在这里。”他坐在家里的沙发，姿态放松。柯黎的心猛然一，都到他家了吗？这确实是她一开始期望的。只是，尚未摸索清楚内心波动原因为何，柯遂忽然喊了句：“小雪。”一只黑猫到屏幕前，趴到他膝上。

柯遂搓了一下它的脑袋：“过绝育手术了，不过应该也算女的？”又握着它漆黑的爪朝她扬了扬：“小雪和我都很想见你。”

柯黎莫名其妙舒了气，又莫名其妙对此觉不安。

她办事快，唯独柯遂的事情上粘粘腻腻——要么拒绝，要么接受，现在这样究竟算什么，连她都要烦自己了。

可那坎始终在那里，不不低，却宛如天堑。

打破僵局的是一趟澳门之行。资本本质是扩张，国内市场不再满足公司需求，想一步拓宽海外业务，于是先从港澳起。

最先表达合作意向的是方蕴仪，柯遂的姑姑。她近来终于斗赢了几个叔叔兄弟，夺得最多份，正是风得意。柯黎未拒绝，虽然她和方家关系极差，但跟方蕴仪没有过节。更何况，谁会和钱过不去？

两人约在方家老宅见面。抵达那一日，柯黎下车，望见这栋熟悉的建筑，心情骤然变得沉重。

她不喜这里，甚至于厌恶。

她永远不会忘记，早年是经历过一些痛苦，但在这里，是难以忘怀的耻辱。自尊被那个人狠狠践踏在脚下，理想被贬得一文不值。几次项目成功后，他恐惧她不再受控，由最初的鼓励变成了贬低与侮辱：“你是运气好，不算什么。”

“真以为自己学的那些东西上得了台面？”

“你太不切实际。”

“不是我，你现在还在刷盘！”

最后，他把她从公司里挤，因为她提离婚怒不可遏，抢走了她的孩。

来时无分文，走时依旧孑然一，两手空空。

如果当初循序渐，不跟他撕破脸，是不是至少能带走柯遂？这样他们会不会正常？柯黎望着那古朴的宅邸，回过神来。的确，她这一生，恨事太多，但人并非活在过去。

她有憾无悔。

见到方蕴仪，她还是老样，衣着光鲜，笑容优雅。柯黎不喜打太极，洽谈几天的议程安排之后，退之意形于。

“等等。”方蕴仪笑着说：“还没问我的侄最近怎么样呢？”

这话准及柯黎雷区，她顿时满脸戒备。

“不必张。”方蕴仪说：“最近清理宅邸，发现一些旧，就拜托你转给他吧。”

东西不多，都是柯遂遗忘在角落的玩文，小小的，旧旧的，有的还印着卡通人。柯黎觉得可，信手翻了翻，忽然发现一张照片。

是年轻的她，俯着，微笑望着摇篮里的婴孩——这并不值得稀奇，但照片上有血迹，蒙蒙一抹红影，不净，显得秽污。

方蕴仪见她盯着照片半天不动，瞥了一：“这张照片好像是他保姆捡的，他爸爸当时丢在窗外。”

“那这上面的血……”

“应该是阿遂的。”方蕴仪接过照片左右看：“他爸那次……确实太不像话，直接把瓶往他上砸，背上骨都能看见。”

柯黎脑里血忽地嗡嗡响，像从坠下。她想起柯遂背上那疤痕，想起他说只是不小心摔一跤，想起他当时微笑自如的神态。他从不愿意在她面前提过去，她也不敢仔细去想——其实答案很明白，他爸爸恨她，她走了，恨意就到她孩上。

“但这孩格也犟，他爸让他别藏你的东西，他非要藏，发现了也不肯丢，攥在手里死活不给。当时没跟你见面呀。”方蕴仪很不理解：“不知哪里来的执念……柯黎，你没事吧？”她望向她失血的面孔。

“没什么。”她放下那张照片，手收回后，指尖不由自主颤抖：“谢谢你，蕴仪。”

第51章：憾

柯遂给柯黎打视频的时候，发现她又开始喝酒。稍微让人宽的是，她喝的红酒，只有一瓶，已经喝了一半。整个人微微醺然，靠在桌边。

“怎么喝酒了？”他问，隐隐担忧：“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知她不想喝，别人没法她。

“项目成功，比较兴，所以喝了。”

“嗯。”柯遂放心下来，听她忽然问：“宝宝。”

“之前在你爸爸那里，过得好吗？”

她问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他的答复全都一样：“还好，但是跟着妈妈最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