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听见没有？不准去澳门！……”

“没去，妈妈。我不会去的。”他轻拍她发抖的脊背，竭力安抚她：“别担心，我在这里。”

“……嗯。”她惊魂未定，又失而复得，一阵后怕，死死抓着他的手。人行有托电机轧过，飞驰电掣，发嘈杂的嘟嘟声。两人却不觉吵闹，柯遂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柔声安，她绷的躯终于慢慢放松下来，被他抱到怀里，依旧发颤。

“阿遂。”又有人喊他。

柯遂抬。不远，方蕴仪打开车门，睛掠过两人相拥的影，似嘲讽，似笑意——

“你妈妈很你，好好珍惜。”

“再见。”

第19章 经

两个人在人行，引来路人侧目。柯遂扶她上车，司机回看两人，关心：“柯总没事吧？”

柯黎摇，她心有余悸抓着柯遂的手，问他：“她刚才跟你说什么？是不是要你回去？”

“嗯。”她的手一片冰凉，柯遂不假思索把另一只手覆上去：“不过我说我不回去，她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未必。”柯黎说：“不要住学校附近了，以后我让人接送你回家。”

话一，她立即意识到自己或许又错了，哪有像她这样朝令夕改、把孩调来调去的母亲——他原本打算国内读书，她又安排他国。他原本住家里，她给他租了公寓，现在又让他搬回来。

好像怎么都不对、都有问题。

情上的事远没有戒烟、事业上的简单，涉及无限琐碎环环相扣的现实，而后者只需订好计划，步步推，忍耐不该有的懒惰、松懈，即便输了，依旧可以重来，有的是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对于前者，推开他不好，拥抱他也不好。

戒断依恋最有效的方式是建立边界，而将两个人隔离开的同样也是边界——人类总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情悖论。

她想起来刚接柯遂回家的那一阵，柯遂拘谨、疏离，甚至隐约抵她的接近。柯黎准备了一个备忘录，事无细复盘他们一天的事情，反思总结，欣喜地发现他们关系一天比一天更亲近。

第一天，柯遂的手在她手中僵。

第五天，路上，柯遂主动拉住她。

第二十七天，他睡前和她拥抱，亲吻她的额，垂望着她。昏黄的卧房灯光撒落，少年的睛澈净分明。

但现在，她不知该怎么了。

柯黎觉自己正在陷死局，不论走哪步，都会碰雷区。她闭上睛，满心惶惑和沮丧。

“嗯，那就回家，我没有异议。”柯遂再一次全盘接受她的安排：“放心吧妈妈，我是你一个人的孩，不会再回他们那里。”

“那你呢？”柯黎睁开，静静看他：“你有什么想法？是想在家还是学校附近。”

她好像就从来没问过他的意见。

他也从不违抗。

“我都行。”柯遂说。他俯下，靠在她肩，脸上落满窗外都市华彩，泽缤纷：“别自责了，我都理解。”

心怀不轨的并不是她。柯遂想，他是有很多很多扭曲而卑劣的念，也曾无数次利用她的心，愧疚片刻后往往继续我行我素，但这都是为了让她更他，本质上，他不舍得看到她痛苦。

然而这些话没有宽到柯黎，她沉默地伸手，在他脸颊上抚了一下。柯遂抬，对她微微一笑，又低看她膝盖：“刚才是不是摔到这里了，我能看看吗？”

柯黎用手遮住：“没事，回去涂药就好了。”

“我也会担心。”柯遂说：“妈妈，不是你一个人会担心我。”

柯黎从不喜别人担心她，总觉是对能力和专业的否定。正如她不喜人前示弱，鄙夷之乃至于认为，这是在外丑态。

但，他的说法贴又蕴藉，和那些毫无理据的担忧截然不同。她有被化，慢慢挪开了手。

她确实伤得不太好看，也不雅观。丝袜被泥地一条大，尼龙缠连，膝盖外，青紫中渗丝丝血迹。

柯遂却极其认真地察看，柯黎不太自然，又将裙放下：“好了，真没事。”

“回去我给你消毒，再涂药。”

柯黎正想拒绝，司机恰好把车停在斑线前，趁红灯慨了一句：“柯总，你家孩真懂事。”

“我们家那个仔跟阿遂一样大，但顽，又是叛逆期，讲几句就翻脸，有次离家走，真的不省心。”

柯黎闻言无话，心里空落落的，良久叹息一声。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说。

第20章 焰

司机把车开到车库，柯遂全程扶着她，举止颇为小心翼翼。等回去，他立刻翻箱倒箧找碘伏棉签，搁到桌上，半蹲下来看她的伤。

“没事。”柯黎说：“我自己来吧。”

柯遂没把棉签递过去，仰起脸看她：“不是说我来吗？”

“我可没有说。”她笑着垂看他，语气却不容置疑：“我们之前约定好了——”

“但车上你也碰了我。”柯遂说：“为什么反过来又不能呢？”

“那是因为我太担心你了，状态还没有恢复好。”柯黎心平气和解释：“好了，听话。”

她又在动用母亲的权威，柯遂想，仿佛车上一闪而逝的脆弱只是他臆想的错觉，的外壳重新从母上生，再次隔绝了他。

他默然站起，把碘伏和棉签都递给她，坐在旁边看她涂抹。

柯黎不觉得一伤算什么，抹也抹得敷衍，重重把碘伏往伤上。柯遂忍不住：“轻一，不会疼吗？”

柯黎失笑：“我自己的当然知疼不疼。”动作却放轻了。

事发突然，柯黎还没想好怎么安置他。那件事发生以后，她和柯遂呆在同一屋檐下最多不会超过十天，既然决定他天天回家，两人边界恐又有消失之嫌。

尤其现在，她破了一，他简直像动画片里的小鸭一样跟上跟下。第二天早上柯黎起床，柯遂也早早起来，守在客厅里，说想早起多看会儿书。柯黎当然知这不是真正的原因，她瞥一桌上，他已经摆上了她要喝的咖啡。

“等一下我送你上车吧。”他视线在她膝扫动。

“没关系。”不是不动，只是——“你贺叔叔等下过来接我。”

柯遂一顿，垂下视线：“噢。”

“快去睡觉。”柯黎温和地说：“周日多休息，学习太累了。”

他没去睡，默默走到沙发边，真捧起一本书来看。柯黎没他，一扎浴室。

片刻后响起敲门声。柯遂打开门，贺昀站在外面，一休闲西装，衣领微敞，依旧是平常潇洒从容的样，冲他一笑：“阿遂。”

“贺叔叔。”柯遂喊他，给他让一条路。贺昀走来，探探脑左右张望：“你妈去哪儿了？”

“在浴室。”

“那还要等会儿。”他显然对她的生活习惯了然于。

心火烧似的一阵，柯遂转过，准备泡茶招待客人。贺昀忙阻止他：“不用了不用了，等下就和你妈门啦。”柯遂停手，他又笑：“你是真的听话——我爸妈还在念叨你呢，何时再去我家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