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家

傍晚柯黎回来，柯遂正在zuo翻译练习，神态认真，一板一yan。她英语水平接近母语，凑过去看看，发现每个词都认识，连起来却不解何意，不由震惊：“你翻译的都是什么？”

“普拉斯的诗。”

“噢。”柯黎意兴阑珊，挪开脸去。柯遂看她这样子，就想起来贺昀之前说她没有艺术细胞，跟赚钱办事不相干的东西，诸如乐qi、文学，死活gan冒不起来。不过她还是一有机会就跑去听自己弹琴，专注而投入，在他说“这首曲子献给我的母亲”时开怀大笑。甚至前年，两人去餐厅吃饭。她撂下刀叉，侧耳倾听钢琴师演奏，沉思半天，转tou跟柯遂说：“还是我们家宝贝弹得最好。”

但已经是前年的事情了。

她的态度以那件事为分界线，前后判若两人，天差地别。至于那件事是什么，两人都假装忘记，无人再提。

反正伪装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的事。

但柯黎不一样，虽然嘴上说“我会忘记的，都和以前一样”，她就是变了。她的疏远和距离都很生ying，像一把僵ying且画好刻度的尺，每时每刻，谨守限度。

她说：“因为你长大了。”

她说：“妈妈不能再把你当小宝宝了。”

她可能不知dao。

她越这样，那些nong1郁的、恶臭的、不堪的zhiye愈发在他xiong口累积，越挫越涌，几成ju浪，不将她吞噬便无法罢休的地步。

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乖孩子、一个好人。

尽guan大家yan中都是这样。

柯黎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了不到五分钟，又起来，到玄关chu1换鞋。柯遂注目她耳下晃悠的两滴绿宝石，问：“又要chu去吗？”

“嗯。”柯黎tou也不抬：“去超市买点东西，正好闲着。”

她以前都是写好清单让阿姨买。

所有的改变，其实都只chu于一个原因。

柯遂起shen，走到她面前：“我也去，家里呆一天了，chu门转转。”

柯黎用手撑着门框，将垂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眉tou在轻微蹙起之后展开。一举一动，莫不落入他yan底。

“那走吧。”她仰首对他笑。

临近年关，超市七七八八摆卖各se年货，琳琅满目；声音也五hua八门的驳杂，音响循环数十年不变的新年歌曲，不少人携妻带子，在货架之间热闹地穿行。

本来再寻常不过的事，两人却从未ti会过这样的热闹，不论是以前，抑或现在。

柯黎转tou看柯遂，他正推着购wu车，在她shen后亦步亦趋，穿梭在路人频频飘来的目光之中。

还是趁早结婚好。她瞥见一个ca肩而过的女人，正牵着她孩子的手，一字一句耐心教他那些年货的名字。她也想和柯遂像这些母子一样，如此纯粹，如此亲昵。

“柯遂。”她问：“我听贺昀说，他跟你讲订婚的事情了？”

“嗯。”

“本来打算这几天告诉你的。”她从冷柜里拿chu一瓶果蔬zhi，看背后营养成分：“他先说也好。”

“如果你们结婚，我要搬chu去吗？”柯遂冷不防问。

柯黎扣jin眉tou，费解看他：“搬chu去？为什么搬chu去？”

他在冷柜倾斜的yin影中回答：“那是你们的家了……”

“也是你的家。”柯黎打断他，严肃dao：“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孩子，明白吗？”

他闷声不响继续推车，并不回话。柯黎叹口气，说：“贺昀他xing格很好，也很重视你，我相信你们能相chu1得不错。”

“那妈妈。”柯遂抬yan，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爱他吗？”

你爱他吗？爱。这个词在柯黎活过的叁十几年里，几乎没有chu现过。她总觉太空dong，大多可以归为青chun期不成熟的情yu与躁动，能被分解为生理冲动、xing激素造成的效果，虚假且不切实际。所以她对长期伴侣的筛选，向来与此无关，有着更shen远、更明智的考虑。

因此柯遂陡然问住了她，柯黎无言良久，只是说：“嗯……工作和生活上相chu1起来比较舒服。”

“那这个家为什么不能就只有我们呢？”柯遂问：“我也可以照顾你，现在我已经学会zuo你喜huan吃的饭菜，了解你的生活习惯，以后我会赚钱……”

“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ting呀。”她摇tou：“我生你，从来就不是为了把你绑在shen边。”

她对某些原则总是展现chu异乎寻常的执着，瞬间使讨论本shen变得毫无意义，亦无继续下去的必要。柯遂难以撼动。但没关系，无法言语说服，他可以诉诸别的方式。

因而他只是抿了一下chun，再未chu声。

逛完超市后，两人走路回家。途经小学，虽然周日，但显然在办活动，校门被家长围得水xie不通，路灯下黑漆漆一片。

柯黎忽然记起以前某次，她太想柯遂，不自觉跑到这群家长堆中，跟他们一起等。有个家长搭话问小孩在哪个班，柯黎说他不在这所学校。对方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她后知后觉，窘迫回到车上，连chou两gen烟才堪堪压住尴尬。

现在已经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活动结束，孩子们应时鱼贯而chu，蹦tiao着跑到父母shen边，柯黎望着他们，心想柯遂六七岁大概也是这个样子。

她shen受gan染，扭tou看他，破天荒喊chu那个弃用许久的称呼——

“宝贝。”

“我们也回家吧。”

第22章 裙

即便订婚那日，S城也并未放晴。然而chun节后正是一段扎堆办喜事的时期，良辰易失，不容错过，因此天气不好也没有推迟。就是光线太暗，中午柯黎换衣还得开灯。

都jiao给贺昀安排，她没怎么费心思，连衣服都是他挑的。一条猩红丝绒抹xiong裙，颜se在yin沉天气下依然醒目。

倒ting符合她审mei。

她轻抚xiong口，好像少了什么，再一掏袋子，原来还有条搭pei的宝石项链。

柯黎很少dai项链，总觉碍手碍脚，hua里胡哨。这条项链完mei符合她的刻板印象，而且非常不好dai。她折腾半天，就是dai不上去。

抬tou看时间，酒宴快开始了。

柯黎无计可施，打开门，往外喊了句：“柯遂，可以帮我dai下项链吗？”

柯遂在房间看书，听见声音，踱步到她卧室。柯黎正在穿衣镜前理tou发，见他从门外进来，指指桌：“在这儿。”

柯遂拣起项链，走到她shen后。目光越过她肩tou，跟她在镜中jiao汇，略定了几秒。

“这条裙子很衬你。”他说。

是真的很mei。她的乌发雪肤、朱chun玫裙、随年岁渐长日益馥郁的万zhong风情，全都近在咫尺，chu2手可及——但这些绮丽光景仅是偶然朝他liu泻，并非因为他。

柯黎移目，避开他晦涩的视线：“嗯，确实还不错。”

柯遂没有多说什么，握住她蓬松披在肩tou的鬈发，展开项链，一手绕过脖颈，两端合拢，琢磨怎么扣起来。

“是贺叔叔送你的吗？”他chu声，吐息拂过她耳廓，几分侵略xing的热度。

“对。”柯黎转tou问他：“系好没？”

“还没有。”柯遂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tiao：“tou发夹在里面。”他握住她肩膀，用一zhong温和但祈使xing的语气说：“把tou转回去，不然拿不chu来。”

柯黎信以为然，回首看镜中——虽然口口声声说他还是个孩子，但镜像不会作假。shen后的少年比她高大半个tou，由于混血的缘故，他骨架比同龄人修长tingba，肩宽背阔，shen影完全将她笼住，隐约带来压迫gan。

她没有陪他长大，所以他从两叁岁的稚童到现在这个样子，好像只是瞬息之间，毫无过渡。

时间必然是相对的，不然她怎么会觉得，他成长的速度这么快，但给她dai项链不到一分钟，又这么久。

叫时间更加漫长的还有——他指腹轻柔的chu2碰，让她pi肤生chuyang意，近乎蚊虫叮咬，也近乎戒烟时的心瘾，又不能去挠，只能一阵一阵在肌骨蔓延、扩散。

柯黎qiang装无事发生，镇定又问：“好了吗？”

“好了。”柯遂收回手。然而未等柯黎舒一口气，那双手又环上她的腰，jiao迭，扣jin。他把下ba抵在她肩膀，于镜中锁住她的面容，虹mo洇chu幽幽绿se：“……不能不去么？就当是为了我。”

“不行。”柯黎再次避开他的yan神：“因为你，我才必须要去……好了，把手松开。”

他不放，柔声唤她：“妈妈。”

“我不能再抱你一会儿？”他语声极轻，既像撒jiao，又像诱哄：“等你跟贺叔叔结婚，等他和我们住在一起，等我chu国，我们就再也不能拥抱了。”

“难dao你不爱我了吗？”

柯黎听得心口隐隐作痛，她转过shen，抱jin他：“傻仔，luan讲什么。”

柯遂不语，只是低下chun，断断续续mo挲她的额tou与发丝，缠绵至极。柯黎心里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几分钟没什么大不了的。且尚在底线以上。小男孩对母亲的依恋。

纵容他吻到面颊，才退开。

“好了。”她抬手，rou了rou他的tou发：“司机到楼下了，我们该过去了。”

“我可以不去吗？”他语气黯然。

“我明白。”她没有qiang求，愧疚地说：“不想去就不去了吧。”

“准备了订婚礼wu给你，在客厅桌上。”他转shen，走chu她的房间：“我先走了。”

他离开，柯黎无心再整理衣装。hou咙堵得发闷，她尽力shen呼xi几下，勉qiang支撑着shenti，移步客厅，提起桌上他准备的礼盒，往楼下走去。

年轻人总要痛苦那么几次。她边走边想。以为当下nong1烈的情gan可以胜过一切，其实抛在成年人的视域里，不过过yan云烟。

真要顺着反而害他。

等他长大，自然就懂了。

到车上，柯黎百无聊赖瞥yan窗外熟悉的风景，又望向礼盒，遂拿过来拆开。

看清里面的wu件，她怔忡片刻，掏了chu来。

打火机。

第23章 病

到酒楼前，柯黎在车上就远远看见了贺昀，第一次见他衣冠楚楚而非率xing随意，她有点不太适应。下车时，他还在对着别人车窗整理tou发，柯黎拎着手袋下车，走到他面前，笑了一下：“这车里有人，你没看见吗？”

贺昀“啊”了句，再看去，那车已经开走了。

他一贯没有心理包袱，也笑：“让他们近距离欣赏靓仔。”

柯黎轻嗤：“叁十岁了还仔。”

贺昀不以为然，比chu四gen手指：“别忘了，我比你还小四岁……咦，真的靓仔怎么没来？”他是在问柯遂。

“老师给他临时安排了任务，来不了。”柯黎挽过他的手臂，步入门厅：“先进去吧。”

两人纵横风投圈数年，打过jiaodao的没有一万也有一千。贺昀jing1挑细选了他们共同认识的熟人，压缩到不能再压缩，还是凑chu一片泱泱人海。

所幸他和柯黎都不是社恐。不过——当他回tou，柯黎非常心不在焉，比她赴别人酒席还要冷淡，心思重重，看不chu在想什么。

贺昀敷衍几句，甩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