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少年的耳朵往前一推：

“傻小，还不赶看看！”

“这可是爹了五十两银，砸锅卖铁给你买来的！赶明儿长大了，就是你媳妇了！”

院里弥漫着刺鼻的革腥味。

阿瑶怔怔地蜷缩在地上，小小的在微微颤抖。

她抬起，中浮起一层雾，忽然带着几乎是哭喊的声音开：

“桑妈妈呢？我要找桑妈妈！”

陈匠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拍了拍自己糙的手掌，声音声气地劝：

“哪儿来的什么桑妈妈？孩啊，到了这儿，就别想什么妈妈了。”

他蹲下，用满是老茧的大手拍了拍阿瑶单薄的肩膀，语气带着自以为的温情：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爹了。”

“你爹会对你好。等我把村东的大瓦房收拾好，你跟我家六儿一起住去，吃香喝辣的！”

他笑得得意，咧开嘴，一参差不齐的黄牙，嘴里还絮絮叨叨：

“啧，这姑娘长得真俊……要不是我下手快，早叫青楼那帮老鸨给抢走了。”

阿瑶的神忽然凌厉了一瞬，小小的嘴倔地抿着，倏然冒一句：

“我要去青楼，那是我的家！”

陈匠听得一愣，旋即咂，满脸震惊地瞪着她：

“嚯，你这小丫，咋还生来就是个……天生货？”

他啧啧连声，半是鄙夷半是惋惜地摇叹气：

“青楼是啥好地方？那是丢人现的地儿！你这丫年纪小，嘴里别胡咧咧了。看你小板，还个儿呢，净净的，正经该学纳鞋底，被，个本本分分的大闺女！”

可阿瑶没有理会他的话，她双通红，倔得像一孤立无援的小兽，声音哑哑地反驳：

“不——”

“我要练武，我要成为……桑妈妈那样的人！”

院里一阵尴尬的沉默。风得晾晒的革猎猎作响，腥气混着灰尘在空中打着旋儿。

陈匠摸了摸后脑勺，咧了咧嘴，满脸无奈地咕哝了一句：

“唉……怕是那些拐下药下多了，把这丫的脑给烧傻了。”

他叹了气，也不再多说，赶起朝屋里走去，边走边喊：

“六儿！烧去！”

“给你媳妇打，赶洗个澡，换净衣裳，收拾收拾，以后好好当个本分人家姑娘！”

院里，阿瑶抱膝坐在地上，细细的影在夕下被拉得细长而孤单。

远传来陈六笨拙地烧的劈啪声，火光映红了半边破旧的院墙。

而阿瑶，只是低，死死攥了自己的衣角。

她心里默默念着：

“桑妈妈，我一定会回来。”

陈匠拿着破布抹了抹手上的灰，嘴里嘟囔着：“哎，得赶工了。”

他一边朝屋角堆着半成品鞍的地方走去，一边咧着嘴抱怨：

“最近官府那边得，摊派下来，要收三十副新制鞍。”

“这几天可得拼了命地啊！”

院里火堆噼啪作响，革的腥膻味在空气中发酵着。

阿瑶抬起，眨了眨微红的睛，声音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要打仗了吗？”

“怎么一下要这么多？”

陈匠一怔，忍不住回打量了阿瑶一，中掠过一丝意外。

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

“嘿，还别说，你这小丫，懂得倒不少呢。”

“不是打仗。”

他挥了挥手中的鞭胎料，笑着解释：

“是五年一次的江湖大评要开始了。”

“到时候，各门各派、各路英雄好汉，都要京赶考，连咱这帮打匠活儿的，也得给官府赶制新。”

“得给皇上和百官们脸，摆新气象！”

陈匠抹了把脸上的汗，半是苦笑半是自豪地补充：

“每次到了这时候，最忙的就是咱这帮手艺人了。”

“要是真打仗——”他叹了气，苦笑，“你爸爸我怕是就得上前线了。”

火光映着阿瑶的小脸，她低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又抬起，轻声问：

“那……江湖大评，是不是好多好多厉害的人都会去？”

陈匠咧咧嘴，笑着：

“那是自然。”

“中原门派，江南四会，北地三庄，还有各路独行人，全都会去。”

“闹得很，一年也没几回能见到这么多手扎堆的。”

阿瑶中闪过一丝亮光，压着声音问：

“那……你能带我去看看么？”

陈匠被她突如其来的请求逗笑了，直摇：

“去京城啊？得走上大半个月，等咱们到了，大评都散了！”

他笑着摇了摇，像在安抚一个天真的小娃娃：

“别想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给你六哥鞋纳袜，这才是你的正经事儿。”

阿瑶撅了撅嘴，又地问：

“那这里……是哪里呀？”

“离京城远不远？”

陈匠一边摆胚，一边随答：

“这里啊，是淮安县。”

他想了想，比了比手指：

“离京城啊，少说得有个……几百里地吧。”

阿瑶怔住了，小嘴微张，中满是难以置信：

“啊？！”

几百里……远得像是隔着整整一个世界。

乡下的规矩简单野，童养媳虽未及笄，但既然被买来，自是早晚要行夫妻之礼的。

陈六年方十六，血气方刚，起初还羞羞答答，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