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为官一任

十二月初十，一纸文书送到彭府，彭怜选任溪槐教育，限定三天内到任。

彭怜辞别妻妾，带着练倾城骑上骏，漫天风雪中赴任溪槐。

家中诸女都有了，若非如此，带着应白雪才是上上之选，她比练倾城

通俗务，照应自己饮起居经验丰富，尤其练倾城还要协助练娥眉经营青楼生意，

骤然离去，只怕影响不小。

但应白雪期不适，连着几日米难，彭怜为她调理几次才略略见好，

自然不宜如此颠簸。

还是练倾城与女儿商议后，自己提要随彭怜前去赴任，一来彭怜边要有

人照顾饮起居一应杂事，二来练倾城久在风尘，察人心世情，有她相佐谋

划策，倒也让众女放心不少。

两人武艺绝，骑在上稳如泰山，只是风雪太大不便说话，向东一直行

十数里地，风雪才小了些，彭怜回望云州城门，叹气说：「一红尘不自由，

为夫如今才知此言不虚。」

练倾城冰雪聪明，自然知他话中意，笑着说：「相公名利之心淡

薄，却不忍妹们心中失望，自然难以收发由心……」

「其实相公研法，自然知男女情，有所得必有所失，即享受了男

女片刻愉，便也要忍受生离死别相思之苦，世间诸事，哪个又不是一般晴

圆缺、互补？」

彭怜轻轻，一抖缰绳向前，轻叹说：「你且帮为夫记着，日后时

常提醒，让我不可再招惹桃欠下情债！」

练倾城掩嘴笑：「可记不住！到时候再里外不是人！那夜非要当着娥眉

的面欺负家，相公的心思难还不知？」

彭怜面上微囧，讪笑问：「你又知什么！」

「知那夜娥眉睡在外间，相公将与惜得死去活来，就是给娥眉听

的，」练倾城策奔驰，话音犹自清晰无比，「还知，第二日问过娥眉，她

说圣教之中虽不禁婚假，但她圣女份，自然不能随意与人成亲，其中言外之意，

也是知的……」

彭怜听得心中，好奇问：「这又是什么言外之意？」

练倾城笑：「相公刚才说什么来着！『我不可再招惹桃欠下情债』了呢！」

「你个小妇！是不是儿又了！过来让相公打你几下！」

练倾城媚一笑，随手扯起缰绳递与彭怜，随即飞跃起落在彭怜前，双

手扶住鞍前鞍桥，双架在彭怜上，媚说：「相公舍得便打吧！能受

得……」

彭怜抬手一掌，隔着襦裙打在练倾城尖，只觉掌中腻，隔着这许多

衣服还能如此，心中喜至极，笑着骂：「便是你如何楚楚可怜，今日这顿打

也是躲不过去的了！」

夫妇二人雪中亲笑，郁别情竟是因此淡去不少。

将近傍晚时分，两人来到溪槐县城，彭怜示上任文书，县衙守门兵卒放，

彭怜独自内，在厅中坐了许久，才又一人从后面款步来。

这人形不，肚略微凸起，一步三摇，行走间颇为气派，上一七品

县令官府，旁边随着一个年长幕僚，看着年纪不大，面容平平无奇，嘴角却有一

颗痦，上面三汗又黑又长，显得不不类。

「你便是新任教谕？」来人在上座坐下，随意伸一条来，姿势极其不雅。

彭怜耐着躬一礼，笑着答：「新任溪槐教谕彭怜，见过父母大人！」

彭怜知这官姓吕名锡通，也是一榜士，却任了多年县令不得升迁，

如今年届四十，还在七品官上寸步难近。

王朝官员考，三年初考，六年复考，九年再考，这吕锡通任了县令九年换

了四个地方，却都毫无寸，自然考结果便是平庸，想要到这，其实也并

不容易，其中有何隐情，彭怜却一无所知。

「这溪槐临近省城，县中住着不少门大，你来任着教谕，虽说关系不大，

却也不可不知……」吕锡通好整以暇，在椅中嘀咕说了许久，他话音有些不清

不楚，说的意思大概便是彭怜负教谕职责，秉公置之外，也要考虑县内豪门

大族的心意，主持县试时要有分寸云云。

彭怜年少得志，本来不愿与这些人同合污，奈何家中妻妾望夫成龙，他不

能赴京会试已是心中有愧，若再不选任官职，自觉便无颜再见家长妻妾，此时

自忍耐心中火气，不住答：「大人吩咐，下官谨记在心！」

又说了几句废话，彭怜便要告辞离去，吕锡通忽然：「彭大人这便要走了

吗？」

彭怜一愣，心中想着嘴上便说了来，「不然呢？」

吕锡通面一沉，「彭大人请便，吕某不送！」

彭怜莫名其妙府，与练倾城汇合，说起见面经过，练倾城顿足说：「倒

是妾忘了提醒，相公初次拜见上司，总要带些见面礼才好，多少不拘是个心意……

」

若是应白雪在此，自然会及时提醒，练倾城熟谙人心，却于官场规矩有些后

知后觉，此时再说，自然已经来不及了。

彭怜笑着安练倾城：「不妨的，日后有机会再找补回来便是，看便要过

年，到时送他些许孝敬，便是如何不快，也过不去这个年！」

练倾城这才不再自责，与彭怜一，来到县学门外。

县学坐北朝南，一条小河环绕东南，西首便是儒学门，依次便是文昌阁、明

堂，有县衙来人陪着，早有一位王姓训导迎了来，双方见过，王训导送走县

衙来人，引着彭怜内。

过了明堂，里面便是一个小院，正面三间正房，两边各一间厢房，王训导

拿了钥匙开门，请彭怜内，这才笑着说：「赵大人去得不久，下官着人收拾

过，屋中一切一如原样，大人若有心重新装饰修缮，县学账上还有几两银，倒

是可以支用。」

彭怜推门内，屋中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案，淡淡一霉味，倒也勉住

得，他摇摇笑：「如此便已足够，倒是麻烦王训导了！」

「学生们如今在后院读书，大人可要先与他们见见？」

彭怜笑着，吩咐练倾城留下打扫房舍，与王训导一起到后院学堂里来。

此时天将晚，县学生员正要下课，王训导站在院门唱：「新任教谕大

人在此，还不速速拜见！」

生员们站在雪中，各自躬行礼，齐声喊：「见过教谕大人！」

一县教谕，名义上便是这些生员的老师，彭怜扫目望去，院长稀落落站着十

几个人，有几个明显年纪不小，多数人都比自己年长一些，想到自己年初还和他

们一样是个平常秀才，如今却一官服，不得不说，凡人之间际遇实在天壤之别。

彭怜照例说了一些劝学的话，这才与王训导来到自己衙署详谈起来。

溪槐县学生员一十六人，训导两人，还有一位周姓训导，这几日请假在家，

没有当值。

另有嘱托数人，也来一一见礼，俱都称颂彭怜年少有为，言语间颇多艳羡之

意。

彭怜此时方知，自己所中举人何等分量，这些嘱托孜孜以求一生一世，只怕

都无缘中举，明明四五十岁，却要对自己一个未曾弱冠的少年执礼甚恭。

晚间县学中设下宴席为彭怜接风洗尘，八小菜不算奢华倒也致，彭怜与

几位属官喝了个尽兴，他有神功傍，也不怕醉，将这些老学究得服气，这才

回房休息。

夜里他与练倾城自然一番云雨，事后躺卧榻上，彭怜才笑：「那周训导想

来是没接任这教谕一职心中有气，因故称病在家。」

练倾城躯半，一条洁白藕臂在外，黑夜中更增魅惑，闻言笑：

「官场倾轧，哪里得到他乐不乐意不兴？便是相公不来，以他这般量，

只怕这教谕之位也不到他。」

彭怜轻轻，此时木已成舟，这周训导明知新官到任还心怀怨恚不知退，

便是彭怜不来，他这般城府修为，怕是也难容于官场。

彭怜心中暗暗自警，心自己年轻气盛，将来少不得也要受这般委屈，可要

千万隐忍，莫要贻人实。

他却不知，世人脾天生而成，哪里能轻易变更？他少年得志，敢于秦王殿

下手示威，却又哪里受得旁人闲气。

只是他日后方才觉悟此理，却是后话。

练倾城又：「这县学如此破败，却不知之前是如何经营的，相公初来乍到，

还要小心谨慎才是。」

彭怜笑：「小心谨慎自是当然，只是若果然不算称意，那边挂印而去，难

真要在这里吊死不成？」

这三间小屋，可能是多少寒门士心中梦想，是多少人求而不得之，但在

彭怜心中，不过可有可无而已。

他自幼追随玄真，里就没有「钱」这东西，而后际遇神奇，又得了师叔祖

百年修为，心境超脱已是异于常人，如他当日随便救了那个仿作赝品的书生便获

利极丰，若他真个心术不正，又哪里过的着贫穷日？

他本就无无求，不是娶了这些妻妾都或明或暗劝他求取功名，彭怜却是不

会忍着别离之苦，来这溪槐担任教谕。

有了这份无无求之心，他便并不在意县学如何，第二日起也不过问县学中

事，要么与练倾城在宅中读书写字谈情说，要么便与练倾城一起门游山玩

乐得逍遥，便连那周训导想开了重新上衙当值他都不闻不问。

王训导找过他两次，意思下年开支用度，要与县太爷商议拨付，彭怜只说知

了，让他报于县里主簿便是，这事往年都有成例，何必自己去找那姓吕的霉

？

也是合该有事，腊月十六这天，彭怜与练倾城城归来，两人两骑刚一城，

路过府衙门前，便见一个民妇被打了来。

几位衙役穷凶极恶，将那女打得满地打，中恶语相向，一时惨不忍睹。

那女明明已痛得不行，却仍死死抱住大门门槛不肯撒手，中直呼冤枉。

彭怜心中不忍，本来并不想，电光火石之间，却见一个衙役不知是失心疯

了还是真的，竟举起手中火，朝着女后脑击下。

这下若是着实了，这女只怕必然死于非命，未等彭怜手，练倾城已然一

跃而，两个起落赶到县衙门前，一支纤纤玉手伸，险之又险接下那梢。

她轻功不如彭怜，武功却也不弱，这些日每日受彭怜浇，内力修为又有

境，此时全力手，哪是一个小小衙役所能抗衡？

那衙役本来便脑不甚清明，此时也是后怕不已，却忘了之前诸事，只想拿

回手里，他用尽全力气，累得满面通红，却无论如何也扯不动。

旁边几个衙役见他窘迫，便冲练倾城大声喝骂起来，见练倾城不为所动，竟

要伸手来打。

练倾城女扮男装，面上罩着轻纱，加之形挑，上穿着厚实冬衣，众衙

役一时不辨男女，自然下手并不留情。

几火正要打到练倾城上，却见人影一闪，彭怜站在练倾城前，胳

膊夹着四五火，随意仍在地上，冷笑说：「你们好大的胆，竟敢在衙

门动手伤人！被吕大人知了，不怕问你们的罪过么！」

有衙役认得彭怜，知他是本县教谕，虽说官职不大不到自己上，但他

好歹是个官，不是自己这帮人轻易能得罪起的，便有年长之人凑上前来，小声恭

谨说：「原来是教谕大人！小的这帮人有无珠，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彭怜轻轻挥手，练倾城抖手松开，那衙役正用力回，被练倾城又加了层力

，直接后仰摔倒在泥地里。

他不敢发作，这一泥只能闷声受了，却听那年长衙役对彭怜说：「这李

五郎下手不知轻重，险些酿成大祸，倒是要谢谢大人贵属拦阻，小的门有无珠，

大人您海涵一二！」

彭怜轻轻摇，说：「不妨事，我且问你，这女犯了何事，要被你们这

般殴打？」

那衙役小声：「大人有所不知，这妇人家里有个女儿，生得容月貌，自

愿嫁给本县老爷为妾，谁料刚抬过门去，那老太爷便被这小妾害死了，如今

落在大牢里，只等着刑批文下来，便要开刀问斩。」

「这妇人母女连心，自然舍不得女儿伏法，这几日一直到衙门喊冤，方才县

太爷有令，要我等将她打将去，如若不然，小的门便是吃了熊心豹胆，

也不敢在衙门打人呐！」

彭怜轻轻，知是这般理，便笑着说：「大人钧令自然不可轻违，

但也不能过于狠厉，你们几个都是本乡本土住着，真打人命来，就不怕邻里记

恨？这官差虽好，难能世世代代都着么？将来有一日没落了，被人想起今日

之事伺机报复，却又该如何自？」

这几位衙役都是鄙之人，吃了上顿儿没下顿，不然也不会这下贱营生，

听了彭怜的话，那年长之人倒是能懂，其余人懵懂无知，哪里听得去？

彭怜也不在意，随手拈一块碎银扔给那衙役：「哥几个打些酒吃，就莫

要为难这民妇了。」

那衙役连忙叩谢：「大人恩典，小的谢大人！」

彭怜吩咐练倾城扶起那妇人一起离开，那妇人却仍是死死抱着门槛不肯松手，

练倾城见状无奈，抬手在她颈间窍戳了一记，待她去，这才半扶半拖带离县

衙大门。

回到县学住所，练倾城取来温巾，为女去上污秽血迹，忙碌良久

才来对彭怜：「家近日功力，手力不准，只怕一时半会儿不能醒

来。」

彭怜：「今日幸亏倾城手，不然她只怕命堪忧，为夫当时心中犹

豫，还不如倾城果敢，实在惭愧。」

练倾城柔媚一笑说：「相公份贵重，自然不能事必躬亲，妾手，多

少还有转圜余地，相公倒是不必自责。」

彭怜轻轻，皱眉：「只是不知这女到底是真冤还是假冤，无论如何，

母为女伸冤，倒也理所应当。」

练倾城笑了笑说：「不知她到底冤不冤，不是真个查过，谁知真冤

假冤？只有一样，只看她容颜相貌，其女必然格外众，那衙役所说家纳妾，

以妾看莫不是抢民女，而后那孩誓死不从，才将老爷戳死了？」

彭怜哈哈一笑说：「倾城还会断案？」

练倾城轻轻摇说：「在勾栏久了，这事情早就见得多了，古人总说

红颜祸，却无人说清其中理如何……」

「所谓红颜祸，不都是从好男儿来的？若是天下男俱都一心一意毫不

贪好，红颜与否又有甚么关系？」

「男们被女所迷，最后祸国殃民、妻离散，便说红颜祸，罪在当诛，

天下又哪有这般理？」

彭怜面上一，说：「倾城这一骂，可连为夫都骂去了！」

练倾城歉然一笑，轻声说：「相公人中龙凤，自然不能同日而语，你先救

雪儿与，再救儿重生，妹们因你受益良多，绝非寻常男可比……」

「不过话说回来，相公贪好，倒是与天下好男儿一般无二，」练倾城

探手丈夫衣间，握住那火宝贝，呢喃说：「只是相公喜新却不厌旧，却让

得死去活来……」

彭怜被她媚引，正要上手亲，却听练倾城小声说：「屋里那妇人脸

上涂着药膏，看着平庸，段却着实不错，怕不也是个人胚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自有曲直

县学之内。

那女沉沉睡醒，睁看去一片漆黑，她吓得不敢声，以为自己已经死去，

躺卧良久，终于明白过来，却不知自己在何。

屋中昏暗至极，只有外间透一丝光亮，她转过去，只觉周剧痛，缓了

许久，才能轻轻起。

屋不大，屋中桌上摆着一个茶壶几个茶盏，她中渴，便想去倒杯喝。

忽而一丝细若弦的声飘耳朵，她竖耳细听，却听外间传来阵阵男女

好之声。

「好夫君……着的心……对……戳着里面……来……唔……好

喜这般……死了……只是不能为相公生儿育女……心中好是遗憾……」

那女叫得如泣如诉，只闻其声便能让人昏脑涨、情上涌，她心中烦闷

不想再听，却又阻隔不住，便是捂住双耳，仍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给自己倒了杯一喝下，只觉茶微凉，仿佛上痛楚都好了不少。

那声音气回，便连她这女听了都要心旌摇，不知被好男听去，

该是何等不堪，她心中好奇，小心挪着步走到帘边，探看去，中间厅中无人，

对面房里，一男一女影影幢幢来回摇晃，却因隔着两层珠帘看得并不真切。

「啊……夫君……爹爹……不行了……又要丢与夫君了……好哥哥……

着

象一变，房屋尽皆不见，只剩自己独行一条荒芜路上，前不着村

后不着店，荒野中鬼哭狼嚎阵阵，骇人至极。

她吓得跌坐在地，死死闭上睛，双手合十求：「神佛保佑！阎王饶命！

小女没过坏事，坏事都是家人的！与我无关啊！」

却听那暗沉声音喝：「殊不知助人作恶也是一桩罪过！那老太爷抢民

女，你可一旁对那无辜女威利诱！」

「这……」

「咄！神目之下，还敢欺心！且去阎王殿前，说个一清二楚罢！」

「小女错了！小女知错了！我只是劝她顺着老太爷，实在没有坏心！」

「哼！如今冷香闻被家陷害即将问斩，你明知其中原委却不面作证，坐

看良人受死，却也死罪难逃！倒是阎罗账上，说不得要多记你一笔！」

「神使饶命！神使恕罪！求神使宽恕！小女凡胎，哪里敢与家为敌？

家大爷给了小女一百两银让我闭嘴，说我若是敢胡言语，不光要取我

命，还要害我家中父母！小女虽然无能，却也不敢连累父母至死，神使大人明

鉴啊！」

「如此说来，你倒其情可悯！只有一桩，本使且问你，当日晨间，除了你与

家泰，家大爷文杰，还有谁人知此事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