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在床上连地都下不了。

天彻底变暗以后，景内，那位言中“在床上连地都下不了”的皇后娘娘正赤足行走在新铺的地毯上，形矫捷，健步如飞。

扶月走到茶桌旁倒了杯温，浅啜几茶嗓，她问盘在朱上的凤溪：“你听到风轻痕说什么主人之类的话了吗？”

凤溪睁开汪汪的圆睛，密的睫忽闪两下，安静。

扶月眯起睛：“我就记得我没听错。”

风轻痕外表磊落，内里狡诈。他突然说自己背后有个“主人”，扶月一时猜不准他是真的有劳什“主人”，还是故意这样说，想以此举搅她的思绪，让她为了揪这个“主人”而选择生擒他，不当场斩杀他。

“这个缚灵术真烦。”扶月喝了一大茶，烦闷，“我觉得可以给缚灵术抬抬级别了，算低阶术法对缚灵术实在是不公平，我建议分到中阶术法那一类。”

她问凤溪：“你觉得呢？”

凤溪觉得都好，如果他能开说话，那就更好了。

日的时光最容易打发。

往后几天，扶月都以为李嬷嬷默哀为由，闷在景不怎么见人。偶尔见到外人，也闷闷不乐、咳连天的，没说两句话便借回房躺着歇息。

又过了几日，扶月的心情和略有恢复，她趁日还在，挑了个光正好的午后，拖着大病初愈的前往御园散步消遣。

陪扶月散步的是羽织和小白。

主仆间私下里总会说些悄悄话。

“娘娘，您病了这么久，陛下都不曾来探望过您。”在一片盛放的牡丹旁，羽织小声，“都说男儿凉薄，陛下他也忒凉薄了。”

扶月忙言制止羽织：“快住嘴，日后不许说这些话了。”她略带恼意，“皇上刚回皇城，政事繁忙，哪有空谁生病了这小事。”

羽织忿忿不平：“可是娘娘，陛下每日再忙，也会空闲时间，早晚各到宸妃娘娘里去一趟。陛下甚至还专门从民间找了位名医，照看宸妃娘娘腹中的胎儿。”

“这是应该的。”扶月伏摘一朵牡丹，心平气和，“若不是我最近不好，怕过了病气给月圆，咱们也该去看望她。”

也是凑巧，这天李乾的姑姑涡大长公主也在御园中赏看柳，恰好听到了扶月和羽织的对话。

涡大长公主跟黎山老母一个格，倚老卖老，多闲事。她特意去见了李乾，劝他对周琯好，没事要多去看看周琯，不能那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的负心事。

李乾素来敬重这位大姑姑。他当着涡大长公主的面低连声“是”，态度谦卑又温和。涡大长公主离后，李乾转便去了宸妃的殿。

他还是没去看望正在病中的周琯。

第68章 传音耳

凡界的公主周琯曾为李乾的始终弃郁结痛苦。此番故地重游， 再经历一次曾经的光景，扶月只觉得内心毫无波澜，甚至颇有些怡然自得——李乾不来烦她好的， 她可以安心筹谋掌控朝局之事，也可更多时间招猫逗龙。

小白傲，扶月摸一会儿，它便叫着逃走了。还是凤溪好，无论扶月怎么摆， 他都乖乖盘在那里，任由扶月搓圆扁。

扶月还记得， 数日前在凡界山上， 她曾撺掇凤溪化龙，凤溪却怎么都不肯。

如今倒好， 凤溪只能保持龙， 无法变换人形， 可算是如了扶月的心意。

扶月甚至开发了一个新好：行扶正凤溪的脑袋，让他不许动弹， 她则将凤溪的龙角当成收纳首饰的架，一样一样往上挂珠、项链、臂钏……

扶月装病的这几天，凤溪的形又增大了两次，已有成年男的手臂细，前后拉直了数， 足有十米长， 扶月在殿中行走常会被吓到。

动生长皆有周期和规矩， 凤溪不到十天便从小蛇长成了蟒蛇，上还生一对角，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怀疑。

所以， 扶月脆用心情不好懒得见人为借，撤去了景大半人，只留下两个瘦小虚弱的女和信得过的羽织。

如此方便她控和观察，防止风轻痕再混来，也可规避凤溪暴的风险。

日很快来到四月初八，距离李乾下战场返朝纲，刚好满十天。

四月初八晚上，涡大长公主在自家府邸张罗了一场廷夜宴，专程为李乾接风洗尘。

扶月收到邀她赴宴的帖后，忍不住跟凤溪絮叨了两句：“李乾都回来十天了，大长公主还要给他接风洗尘啊？洗去的全是沐城的风和尘罢。”

凤溪眯了眯铜铃似的金黄龙，扶月晓得，他这是微笑的意思。

扶月放心不下凤溪。发赴宴之前，她卷起衣袖，吭哧吭哧搬来景最大的浴桶，边汗边对凤溪：“你躲浴桶里，不要被外人瞧见，我很快便回来。”

凤溪看了看比两个磨盘还大的木质浴桶，又看了看扶月线条柔的小臂，金黄瞳仁不禁剧烈抖动——师尊如今是凡人之，怎么还有这样大的力气！

“哎。”扶月放下衣袖，扫几凤溪庞大的躯，忍不住叹气，“若你能说话便好了。”

扶月真的很想念凤溪那把低沉清冷的嗓。

西时一刻，扶月准时携猫赴宴。

晚霞遍洒人间，两只青石狻猊披着霞光昂首朱漆铜钉门前，揭示着这人家的富贵无极。

负责给今晚接风宴排座位的人倒擅长端的，直冲大门的位置共设了三张主座，中间给李乾，右边给周琯，左边给宸妃季月圆，总之谁也没得罪。

季月圆右下角还额外摆了张矮桌，是给那位专门照顾她的民间名医设的。扶月落座时瞥了一，民间名医满脸胡，低着颅昏昏睡，看不清楚长相。

不是在仙界还是在凡界，扶月都不这纵情宴饮的场面。殿中诸人推杯换盏，喝得兴起，酒香菜香一阵接一阵，她则捧着腮帮神游天外。

凤溪有没有躲那个大浴桶里呢？

他现在的型……已经很大了。若再继续这样长下去，景便藏不下他了。

她得想个办法，把凤溪藏到其他安全的地方去。

“听说皇后娘娘撤了不少人，可是他们伺候得不周到？如若不嫌，里的人您可挑几个过去使唤。”

季月圆轻柔妩媚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扶月越过坐在中间的李乾，抬起眸，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周琯是铁骨铮铮的朗，不懂得虚与委蛇。就为这个，她在工于心计的季月圆上吃过不少亏。

因为见识过季月圆的手段，此番重返旧时回忆，扶月脆住嘴住手，没搭理过季月圆，也从没有往她里送过任何东西。

她不会再给季月圆任何诬陷她的机会。

今晚季月圆当众找扶月讲话，主动释放不知真伪的善意，扶月不好不搭理她，不咸不淡回了一句：“多谢季妹妹，本这边人手够用。”

“这样啊。”季月圆展低笑，当众喂给李乾一颗樱桃，“陛下尝尝，大姑姑这里的樱桃比里的好吃。”

李乾就着季月圆的手吃下那颗樱桃，吐后，他评：“的确清甜。”他偏代旁边伺候的人，“备两盒，散席后给宸妃。”

季月圆丢掉手中青绿的樱桃梗，脸上霎时绽放灿烂笑容，媚迷人的样让人挪不开。

扶月很难把前这张年轻人脸与胥辰那张儒雅随和的中年男人脸到一起去。

神仙下凡历劫，对外说是历劫期间化男化女都行，但经司命司缘两位巧手粉饰后，基本还是男为男、女为女，很少混淆别。

胥辰八成得罪了那两位，竟被安了这样一段复杂的经历，不仅投成了女儿，还上了李乾这个男人。

扶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胥辰这情况，算不算断袖啊？

许是对扶月刚刚的回答和表现不满意，季月圆又喂了颗樱桃给李乾，看似漫不经心、却又肆无忌惮地声：“陛下不能只扑在臣妾上，也要多陪陪皇后娘娘。毕竟，皇后娘娘才是您的正妻呀。”

李乾张嘴咬下樱桃，淡淡“嗯”一声，毫不掩饰对季月圆的偏：“阿圆很懂事。”

要是周琯看到李乾和季月圆此刻的互动，必然会掀了桌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