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枕着胳膊低语：“都说时间能冲淡一切。可我历劫结束返回天上天并没多久，满打满算半年罢。”她伸手指，不解地抚凤溪的龙角，“怎么冲淡得这样快。”

小黑龙盘成标准的圆形，龙首的度刚好与扶月的睛齐平。

神仙历劫都不用原，周琯的外貌跟扶月可以说毫无关系。可睛是一个人的灵魂，外表再怎么变化，神不会变。

凤溪透过周琯的睛，看到了属于扶月的孤寂。

不能开说话实在让人烦恼。凤溪想了想，轻轻抬起躯，用的龙角亲昵地、温柔地蹭扶月的手指。

柔的手指碰到糙龙角，凉凉的，却让人心里的。扶月抬起，笑得角挤细纹：“这龙角刚长成型没多久，别蹭，万一蹭掉了一杈儿怎么办？”

稍晚时候，扶月将凤溪藏衣柜中，着人叫来周氏所有居位的亲眷。

等待周氏亲眷过来的时间里，扶月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小白的发，脑海里缓缓浮现曾经发生的事情。

时间再往后推一些，到今年的冬天。

那会儿，周琯下毒谋害宸妃腹中皇嗣的事情还没个定论，仍然被关在景中不得外。但前朝发生的事情，却通过人的嘴不断传递到她的耳朵里。

李乾开始对周琯母国的族人下手了。

大逆不、忤逆不孝、巫蛊谋反……罪名五八门，真假参半。周氏族人或被死，或被革去官职，得善终者寥寥。

周琯没办法坐视不。

她冲破景前的重重看守，找到正在前朝会见文武百官的李乾，跪在他面前：“李乾，你若不我了，只放手让我走；若是我得罪你了，你大可以贬我庶人，甚至杀了我也行，只冲着我一个人来便好。你为何要搜罗这么多罪名来陷害我的族人？”

李乾没有回应周琯的质问。他挥手叫来左右两侧手持兵的侍卫，沉声吩咐：“把皇后娘娘带下去。”

周琯挣扎着不肯离去。她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又哭又笑：“他们说你来求娶我，不是因为喜我，而是想借我的运势和我母国的兵，完成你一统天下的宏愿。”她笑到泪满面， “我原是不信的，可事到如今，我已信不疑。”

侍卫不留情面地将周琯拖拽去，她面朝金銮殿上的李乾，一一下上的珠钗，用尽浑力气向他掷去，“李乾，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卑鄙小人！原来包藏狼野心多年的人是你！我是瞎了才会和你在一起十六年！你最好保佑我父王母后已经转世投胎，不若他们二人泉下有知，一定会找你索命的！”

想起往李乾上砸簪的事情，扶月心里暗：甭周琯最终的下场如何，丢簪的那一刻，她着实勇猛无边。

周氏一族主要的亲眷全到齐以后，扶月用言语仔细敲打他们，叮嘱他们日后行事一定要谨小慎微，万不能留人话柄的错事。

“父王母后都不在了，我一个孤女，又不曾诞有嗣，只能靠你们扶持。”她兼施，“若是哪天你们错了事情，惹怒了皇上，不仅我保不住你们，甚至连我这个皇后的位置都要拱手于人。”

她叹：“我与你们一荣俱荣、一辱俱辱。所以，大家互相都懂事，一起守住周氏王族仅剩的荣光。”

说完这些话，扶月屏退周氏族人，只留下一位年方十六的少女。

少女名叫周钿，是周琯二叔家最小的女儿，并不受父母疼。刚才大人们商议事情时，她一直低着站在人群最后面，一言不发。

扶月徐徐着小白油光的发，自顾自：“陛下已将青州赐给我，日后青州的兵粮草、土地税收之事，我皆有权过问。照规矩，我还可以派一个人过去青州掌事。”

周钿怯生生抬：“阿姊的意思是……”

扶月凝望她：“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意思。”

“阿姊——”周钿满脸震惊地回望扶月，掌大的桃心脸霎时涨得通红。

第67章 内鬼

周家几百人里， 扶月见得最少的是周钿，可留给她印象最的，偏偏却是周钿。

这个永远躲在人群最后面的、瘦瘦的、小小的姑娘， 其实是周家后辈中最有骨血之人。周琯被囚于心如死灰之时，周钿托人递来书信，劝她假装向李乾低认错，以暂时的屈节换得光明前景。

她还记得周钿信中的一句话：“阿姊如今是委屈了，可岁月悠悠， 我们只要用心筹谋，总有杀一番天地的时候。周家世代王族， 难您真的甘心在景孤独终老？”

思绪从回忆中， 扶月继续对周钿：“皇帝素来机过人，我贸然开要青州， 他虽给了， 心里估计也惴惴地不踏实。”

“青州是我们的老家， 刚才这满屋人，都是从青州走来的。是以， 青州的百姓天生便会给我们三分薄面，任何事都可更顺当些。”

“钿钿。”扶月温柔注视周钿，温声叮嘱她，“你只在青州吃喝玩乐，不任何众之举。等时机成熟， 陛下放松警惕， 我会教你怎么、什么。”

周钿很快便明白了扶月的意思。她揪住衣摆， 试探着开：“您是想……”

扶月冲她笑得如风明媚：“阿姊知，你从不把自己当成女儿家。”她给予周钿充足的信任和鼓励，“一番事业， 活成你无数次设想的样，给那些瞧不起你和你阿娘的人看看。”

少女不过才十六岁，眉宇间的青涩尚未蜕去，看上去并不是值得信任和托付的样。她却抿嘴，握拳，向扶月重重：“我一定会守好青州，绝不让阿姊失望！”

周钿离开后，扶月放跑小白，起给自己倒了杯茶。她捧着大茶杯，站在凤溪藏的衣柜旁，边喝边：“这个小姑娘有意思的，有野心，又孝顺，将来必有一番成就。”

“嗖。”凤溪从衣服堆里钻来，龙角上不小心挂了块藕绣三角布。扶月喝着茶，漫不经心看一，顿了顿，又睁大睛再看一，差儿把嘴里的茶全来：天啊，凤溪龙角上挂着的是她的肚兜。

“别动！”扶月老脸微红，快速向前探去。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下藕肚兜，单手胡团成团衣兜里。

“？”凤溪翘了翘，应该是想问扶月刚刚了什么。

扶月摸着鼻：“手帕，方才你的角上挂了张手帕。”

凤溪不疑有他。他熟练缠绕上扶月的手臂，随她从衣柜走到里屋的床榻旁。

“跟你说件事。”扶月抬起胳膊，凑近凤溪的耳朵，跟他嘀咕了两句话。 “试一试？”嘀咕完，扶月挑眉问凤溪。

被迫化作原型的冷峻小神君，表示可以。

扶月拿纱遮住凤溪上的龙角，这样单从外表来看，凤溪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黑蛇罢了。

“说了好久的话，痛得很。”扶月伸长胳膊，将凤溪放到床榻最里侧，声向外，“羽织，看李嬷嬷在哪儿，请她来给我篦罢。”

李嬷嬷是周琯的梳姑姑，什么发髻都会盘，还有一手篦的好手艺，以前周琯疼不适时常请她来篦。

不多时，李嬷嬷拿着篦的工过来。扶月掩打个哈欠，困得脖左摇右晃：“嬷嬷，我睡一会儿。”她蹬掉鞋爬上床，散开发，“您帮我篦篦罢。”

“娘娘这段时间累着了。”李嬷嬷取篦的细木梳，颤颤巍巍走到床边，嘴碎念叨，“陛下也真是的，都年近四十了，还娶个小的回来作甚。”

扶月笑了笑，没说什么。她背对李嬷嬷，侧起转脸朝里，百无聊赖地握住小黑蛇一截尾，舒服地闭上睛，安静倾听梳划过的声音。

的木齿过，绷的神经似乎被梳通了。

扶月放松心侧躺着睡，手里还攥着一截凤溪的尾；黑猫小白在殿外踱步，不时发绵绵的叫声……

颇有岁月静好之。

不过，这份岁月静好很快便不复存在了——凤溪突然了扶月握着的那截尾。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凤溪走尾瞬间，扶月猛地翻向外，一个鲤鱼打弹落地，右手不偏不倚握住李嬷嬷老松树般糙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