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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4(7/10)



秦嵬再没吭声,只翻侧过来,侧倚在沈云屏旁,若有所思。

见他不言语,沈云屏反倒将落在一旁的那叠纸拿起递过去:“不再看看?趁沈少爷现在还有闲工夫,或许还能与你说些有用的消息。”

听他自称“沈少爷”,秦嵬不由笑了起来。

他将那叠纸大致翻了翻:“大多还是臭了街的杂碎,好几个我已查了许多年,收获却很少。”

“这些烂在榜上的要么极擅隐匿行踪,要么其实早已死在沟里,只是没被人发现,因此下落不明,连楼里也查不到什么。”沈云屏漫不经心,“倒是新栏的一些蠢猪,尚有踪迹可寻。”

秦嵬叹:“你骂的人不是我的时候,说话总是如此悦耳动听。”

沈云屏忍住没有笑:“你是说我骂你的时候声音难听?”

秦嵬装作耳聋,自一叠纸中一张:“这是第一栏的蠢猪。半年内杀了三家十八人。”

“不错。”沈云屏接过来看一,淡淡,“而且都是与他没有仇的人。”

“哦?”

“他杀人,因为他相信用人血保养的刀才是最好的,只是不知哪类人的血最好用,所以男女老少他都试了一遍。”

秦嵬:“果然是一需要宰了的蠢猪。”

“本就是的。”沈云屏说,“他最近行踪,是在西北翻云店。”

秦嵬又第二栏的蠢猪:“这个倒是寻仇,杀了一庄四十二人。”

“虽说是寻仇,但不过是小庄里一人与他产生几句角。他心生怨恨,将毒投井中,除毒死与他争执的这一人外,还毒死了四十一人,后逃窜去南边林里躲藏。”

秦嵬再第三张:“这一张纸上,竟有六该杀的猪。”

沈云屏:“六内斗过后死了两,现在还剩四。这六该死的蠢猪,好财好,一路劫财祸祸男女不下三十人,除了死去的两外,余下四因被公孙世家追得,逃去了西边,我若猜得不错,应是想海避避风。”

八方楼主从没有猜错的时候。

所以秦大侠便一张张地继续翻下去。

被他筛的纸有五六张,沈云屏都说得不少相关的消息线索。

秦嵬不由叹:“我若早与你搭伙,往前那十几年何必过四调查的日?”

“你若肯,十几年里哪次不能找楼里办事?”沈云屏悠悠

秦嵬立刻闭上了嘴

沈云屏似笑非笑,抖了抖这五六张纸:“你从这几个里挑一个最看不顺来如何?”

秦嵬一手撑着,另一手在几张纸上徘徊一圈儿。

起先停在那以血养刀的蠢猪的上,瞥一沈云屏。

沈楼主眉梢角犹带笑意,没有半分变化。

秦嵬顿了顿,手中途转,指弹了另一张纸一下。

沈云屏颇为惊奇,将那张单独:“我原以为要被宰的是用刀的蠢猪,原来是对下毒的这个更兴趣!”

说罢,正对上秦嵬的视线,不由一顿。

秦嵬那双漆黑的睛微微眯起:“真是好会骗人,你本就笃定我会选这一张!”

沈云屏盯着他,惊奇:“这话从何说起?”

“若非如此,”秦嵬低声,“你怎会让我知上就会去南边办事?”

沈云屏脸上的惊奇慢慢褪去,一笑容,却并不答话,也不再倚着枕,反倒轻巧从容地平躺在枕上。

他转着拇指的玉扳指,微笑:“秦大侠会不会是小人之心?”

方才二人都半坐着时倒还罢了,此刻他躺着,斜去睨旁人,将那狐狸相儿尽显无疑。

秦嵬心里被这人似鱼钩似狐尾的尾音挠了一回,俯过去,撑在沈云屏上,咬牙笑:“拿给你的那些消息,虽偶尔也有竹筒一类装呈,却少有用华贵绸裹的、用特制信纸写的——连我这不识货的都认得,实在是用心良苦。”

沈云屏不答。

秦嵬压下三分,又:“只要事关你,老范小卫哪个不是仔细再仔细,偏那日在我练功回来必经的廊下谈,范统领还连咳数声,好似我若是没听到,他就要趴我耳边说一般。”

沈云屏叹气:“真会责怪人,我难没要你自己来选?”

秦嵬的鼻尖儿已几乎在沈云屏的鼻尖儿上,恶声:“你知如此的时候,我必然不放心你亲自去办事数月之久,所以此时再拿这擒恶榜,我必定会选与你同路的靶,跟着你走!”

沈云屏两手抬起,捧住秦嵬的脸。

他刚过药膏,脸上与手上均有秦嵬熟悉的气味,被温烘得格外明显。

秦嵬的恶声在这气味里糊起来:“你在什么地方,八方楼的主楼就在什么地方,只要主楼在,你便手通天,我也就在你的下了,被你拴在腰带上了。”

沈云屏脸上笑来,好似一尊白玉的邪神像,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秦大侠尽可以重新选一个靶。”

秦嵬却不说话了。

沈云屏眯起,温声:“秦嵬,往日总是我记挂你不知死活,如今你总要也知这是什么滋味,知挂肚的人就会被牵着鼻走。”

秦嵬的笑里发苦:“你难不是随时想牵我的鼻就牵我的鼻?”

“我自然是的,可我要的是我不牵那绳的时候,你也知往哪儿走,四玩闹不要,切记别离我太远了。”

沈云屏捧着秦嵬的脸,拇指搓着他的嘴,柔情:“秦大侠,你这辈都要离不开我呀。”

两人对视,都在彼此里看到些许了然。

秦嵬一贯任妄为,揭榜人多年,选靶都是随心所,如今动摇一回开了先例,往后想刹住就不能够了。

他与沈云屏自然还是各顾各的,但也再难分得太开了——一个人若是知挂肚的滋味,就绝不肯再尝一回。

秦嵬叹:“沈楼主,你这辈也都要舍不得我啊。”

沈云屏哈哈笑起来,手顺着他的脸颊下,抚过他的结,又挑开他的衣领。

白皙的手指带着羊脂玉的扳指一在衣领下肤的锁骨上,正在昨天他自己咬的痕迹上。

“我当然,”沈云屏满意,“总舍不得你。”

秦嵬攥住他一只手,沈云屏的指节上仍有些因过度拭而现的红痕。

不等他说话,沈云屏又低声:“过两日到地方,得换上先前备好的衣裳。”

秦嵬顿了顿:“我知。”

说罢,嘴已去找沈云屏的嘴了。

沈云屏笑着贴上他的嘴:“安生些,外还有旁人。”

“真是欺负人,”秦嵬掰住他的下颌,加这个吻,“昨夜折腾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

车轱辘声与外上往来行人的呼喊声叠,掩去车内二人亲昵耳语。

隐约听得一人:“也不知饭桶和磨盘何时到。”

另一人答:“磨盘我倒不担心,但饭桶,我只盼他别在这两天再胖几斤,新衣里……”

*

车在路上晃了两天,终于在第三日清晨赶到公孙世家。

裘家的车先到一步,公孙明已带着齐小甲等弟到大门迎接。

公孙少家主负手立在门前台阶下,腰间长剑晃动,显家主应有的气势。

只一等两辆车前后停稳,车上三位撩开帘下来,脸上的沉稳立时破功,张着嘴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你仨、不,四位真是沆瀣一气、臭味相投,一看就是撒和泥的情,实在令人,呃,佩服!”

秦嵬与沈云屏尚不及思考这句到底是夸是骂,就瞧见前裘家车上下一翠绿的庞然大,同时倒凉气。

那玩意儿上长了个脑袋,转过来见到二人,也是大惊失,叫:“你俩这是?”

沈云屏已同时声:“这两日你又吃了什么?”

裘得索正:“自然是吃蔬菜、喝清汤!”

“蔬菜清汤,也能……”秦嵬艰难,“再圆一圈儿?”

裘得索绿油油的新衣腰带颇为勉地拴着,肚撅起,低好似已看不到脚。

裘得索左顾右盼,决不看二人。

“老天,”秦嵬叹,“你不摇,我都看不到你的耳朵!”

裘得索恼羞成怒,要过来撞死他。

沈云屏居中阻拦,另说:“你说已好的新衣,难就是这件?”

“正是啊,”裘得索一撩衣摆,喜滋滋,“如何?”转去看公孙明,“如何!”

公孙明犹犹豫豫:“不错,像个大号的翡翠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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