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不要恨，因为我离开你们后几年，一直都很想放炮仗。”

秦嵬将他的手反握住，握得死：“我知。”

他将沈云屏另一手里拿着的炮仗放在地上，眯着去用线香找引信。

另一只手摸上来，就好似小时候一般。

谢翎拉住熊瞎的手，两只手合在一，着线香，碰到了引信。

那两只手，仍是一个布满疤痕，一个白皙有力。

时隔十几年，那本该一起炮仗的两只手，终于握在了一。

一小团红光亮起的瞬间，秦嵬转过去看向沈云屏：“你终于回来了，是不是？”

“我终于回来了，”沈云屏笑起来，“我难没有说过，过年前，我一定回来？”

秦嵬笑：“谢小少爷一向很守约。”

“熊瞎也一样，”沈云屏说，“熊瞎一直都在等我。”

二人像年少时那样手拉着手站起，去看落雪。

雪落无声，一如年少时二人缩在破屋，雪自破烂窗里来，落在睡在最边儿上的谢翎脸上。

谢翎翻个，熊瞎的手就会摸上来。

熊瞎说，你哭了？怎么有。

谢翎说，是雪落在我脸上，化了。

熊瞎嘲笑他，你指定是又在哭鼻。

谢翎说，你胡说。

熊瞎说，我没胡说，雪是冷的，但你的泪是的。之前滴在我手上的时候，我就知了。

谢翎说，泪都是的，以后你睛治好了，也乎乎的泪的时候，我也要这么嘲笑你。

熊瞎说，那也得真能好。

谢翎推他一把，叫，会好的，我发誓，跟我的脸一样！

熊瞎笑起来，哦，会好的，我答应你，跟你的脸一样。

年少时的誓言有时甚至已分不清到底是谁在立誓，好在无论如何，都已兑现。

“你我简直是天底下最守信的人。”秦嵬忽然叹。

他这没没脑的一句，沈云屏却心领神会，不由笑：“难不也是最会讨彼此喜的人？”

秦嵬也笑起来：“我们的确是的。”

沈云屏：“再立个誓言如何？”

“秦某奉陪到底。”秦嵬悠悠。

沈云屏探过，遮住嘴，秦嵬便侧过去，将耳朵递到他的边。

听得沈云屏轻声：“秦大侠要一辈都如此讨我喜。”

秦嵬问：“就和沈楼主也要一辈舍不得我一般？”

二人对视半晌，不由都笑起来。

“不错，”沈云屏，“我现在便舍不得你，而你这一句，已足以讨我喜。”

又听得几声炮仗炸响，裘得索与江判酒劲儿上，已嚷嚷起来：“这炮仗怪好玩的，明年还要放！”

“这有何难？”裘得索嘟嘟囔囔，“我将全觐州的炮仗都买了，咱四个放个够！”

秦嵬沈云屏见这俩人已转向，哈哈笑着，手拉手走上前去：“说好了？”

“说好了！”

落雪之中，四人已又似年少时那般在雪地里打谩骂，或笑或怒，捉月城与小石城，此刻又有什么区别？

四人中不知哪个说：“扬名江湖，咱们都能到，世上还有什么约定，咱们不了？”

“将酒拿来，再拿刀与鞭过来！”

雪夜，灯火。

正适合切磋对饮，浮一大白！-

正文完-

第133章 番外一:松果。

过了年，雪便化得七七八八。

这年过得黑白两都不太平，各路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临江捉月城的茶楼酒肆日日座无虚席，磨破嘴的说书先生少说也有七八个，唾沫横飞地讲了又讲，听客却仍络绎不绝。

说十几年前旧案如何一朝得雪，说善堂堂主如何藏明剑门。

止风堡如何只剩下空壳一，聚云山庄如何威名化作骂名。

也说公孙世家拂去冤屈，镇山剑派重抖神，枫山也再不是江湖人不能提的忌讳。

说谢堑方锦二人磊落光明，早年携手仗义江湖之事又被重新提起。二人之不知为何至今仍旧份成谜，众说纷纭，倒成了一段传奇。

说书人只顾说得跌宕起伏，曲折惊心。

江湖人只听蹊跷谋瓜葛勾连，颇觉得正邪难辨。

黑白善恶，实难一语分明。

往事，皆留给后人杜撰评说。

唯有一桩事，每回说起，都比上回更神乎其神！

说的是：“风雪压覆聚云山庄，二人并肩冒雪而上。刀如猛虎，弓开，杀得日月无光！问剑台上刀弓问罪，方知十几年前恩怨前尘——”

一辆华贵车自茶楼门前不不慢地驶过。

车内，一只满是老茧伤疤的手把玩着一把金玉小刀。

金玉刀在五指间颠来倒去，将一旁握着书卷的手衬得格外慢条斯理。

说书人亢的声音顺着车帘钻：“再说那八方楼楼主，开千斤铁弓，抖手间十箭连发——各位可知连珠箭？十箭连珠、箭箭穿人扎地上，竟只剩个箭尾在外！为小刀鬼清扫阻碍、限制段贺年行动，这才显这以一当百的手段……”

车里握着书的手骤然收。

拿金玉刀的手：“千斤铁弓？十箭连珠？只剩箭尾？”

握书的手冷冷：“闭上你的臭嘴。”

外又钻第二句：“传闻小刀鬼秦嵬数次死而复生，实是修罗无常附。与段贺年过八百八十八招，终以一招厉鬼刀法，将段贺年当劈开！中七八十剑仍未倒下，仍不肯倒下，最后是沈云屏亲上问剑台，才倒在后者怀里休息，听闻这二人曾一崖，这关系实在……”

拿金玉刀的手开始用指甲抠自己手上的老疤。

握书的手讥讽：“真是铁打的，七八十剑！八百八十八招……厉鬼刀法？哼！”

拿金玉刀的手真诚：“我闭上我的臭嘴，你闭上你的香嘴如何？”

两只手说着话，外已又飘来数句。

问剑台一战被添油加醋地说来炒去，镀金的程度连车里两只手的主人都听得目瞪呆。

只是说着说着，不知为何又开始拐去二人的关系和上去。

于是说话的两只手各自抬起，改去捂自己的耳朵！

好在车已走老远，终于听不见这胡诌里夹着几句真话的说书。

只在快到城门时，又有牵而过的江湖少年嬉笑谈。

声音自车外透来：“听说开了，正盟要将擒恶榜换新！”

“如今正盟这样，有几个揭榜人能放下心——”

外叽里呱啦的声音远去，车里，拿金玉刀的手自耳朵上松开又捂，几次纠结。

只等这手倒腾到第四回，一旁握书的手才伸来，慢悠悠地用书卷将他的手压下。

后者并未多用力，前者却从善如地放下，还顺带用手指在对方手腕勾了勾。

握书的手将作的指一把住，转掀开车窗帘，：“带来了没？”

车外，一人驱上前，八字眉瞥得相当难看，自袖中一叠纸：“横竖近期无暇搭理这些杂碎，楼主着的什么急？”

“楼主自然是不急，”沈云屏不冷不，“楼主只怕某人心急！”

说罢，将那叠纸走，又将车帘一拉，把范遇尘那张五官骤然缩成一团的脸挡在外。

再回，就见秦嵬正襟危坐，严肃：“秦某从不心急，何必以楼主之心，度秦某之腹？”

手却已伸向那一叠纸。

沈云屏手腕一抖，没叫他拽走：“这句你倒是学得不错！”

秦嵬：“楼主教的，我总也得记得两句。”

“拍得不错，‘小人之心’与‘君之腹’记得也不错。”沈云屏柔声夸奖，不等秦嵬笑，神却陡然一变，恼怒，“所以你说我是小人？”

此人翻脸的速度堪称武林尖，即便已一鬼混了这么久，秦嵬还是对沈云屏这能耐叹为观止。

秦嵬摸摸下：“难你不知？”

沈云屏故作冷淡：“知什么？”

“这天底下，非要是小人的心才最能度小人的腹，”秦嵬，“你我都是小人，否则何必要对方肚里的蛔虫？”

所有歪理自秦大侠嘴里过一回，不知为何就总有些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