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

方锦偶尔提起，常面遗憾。

原来竟是朋友相赠。

“我时常想，可惜我俩一个用枪，一个用鞭，都没个挂的地方。”雷夫人叹，“若是刀剑这类，还能似老段老池那样，挂个剑穗，倒还实用些。”

沈云屏着棋，心中千万绪，却只压下来，问：“听闻段盟主剑上的穗，与池盟主的一样，原来竟是真的？”

“本就是真的。”雷夫人。

沈云屏低声：“二位盟主情倒是很不错，可见均是心宽广之人。”

雷夫人侧过来看着他：“哦？”

“池盟主之前的那任老段盟主，是如今这位段盟主的亲爹，”沈云屏的神已不见半儿破绽，仍一副笑面孔，“我曾听楼里人说起，老段盟主本有意培养儿继任正盟，却不想明剑门横空来个池劲晟，武功人品均无瑕疵，后老段盟主败于枫山山主鞭下，权衡之后，重开议会，将盟主之位付池劲晟。”

雷夫人：“不错。”

“人在江湖，怕的并非刀剑，而是人情世故，”沈云屏，“当年此事来，武林中都怕池劲晟与段贺年反目，却不想二人仍情同手足，岂不是心宽广的象征？”

雷夫人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石桌上，发轻微响动。

沈云屏不再说话。

“我知你在想什么，也知你在怀疑什么，”雷夫人看向凉亭外，夜下，树影晃动，如鬼影摇曳，“但当年与枫山议和时，盟内大半反对，是老段扛着压力，不顾父亲与枫山山主旧怨，一力支持老池，才有当年局面，否则老池便是被盟内这些闲言碎语磨也要磨去一层了。”

沈云屏心中一叹，却并不赞同，也不反驳。

见他沉默，雷夫人也不争论，只：“年少时的情谊，与富贵发达后攀附上来的那些情都不相同，你知不知？”

沈云屏中闪过些许柔情：“我自然知。”

“所以我从不愿怀疑世上所有倾心相的朋友知己，”雷夫人，“即便有时，朋友们的立场并不相同。”顿了顿，又，“我与方锦是这样，方锦与她另一个朋友也是这样。”

沈云屏抿起来。

他已猜到这“另一个朋友”是谁。

“她那个朋友，我虽未曾见过，却也听过大名，”雷夫人的手指敲着石桌，“那位，比锦雀儿还不如，双方本是不亲近的立场，也互相看不上，却偏偏机缘巧合，方锦谢堑夫妇二人与那位之间有了命相关的情。”

沈云屏不由想起八方楼内，那总在轻轻摇晃的躺椅上，一削瘦影。

雷夫人叹：“那位虽看不惯谢堑方锦夫妻二人过于刚正的行事派，但曾立誓，若有一日二人遇到麻烦，哪怕是塌天大祸，她也一定手相帮，不留余力。”

“想必，”沈云屏哑声，“也是位重情重义的前辈。”

雷夫人：“我不知她究竟有没有兑现誓言，但我希望，她已如愿以偿。对有的人来说，若违背誓言，还不如杀了她痛快。”

沈云屏不再说话。

他已无话可说。

沈翘雀救下他时，自己已病膏肓，时日无多，但仍撑数年，将他培养起来。

人若真有魂魄，想必她魂归地府之时，总算长一气儿了。

雷夫人终于起，仰视明月，平静：“人的一生，如日如月。有的人注定生在白日里，光辉灿烂，有的人却天生就只能在夜里行，但月光难不够皎洁？只是不由己，活在暗夜之中。”

沈云屏站起。

雷夫人：“日与月或许彼此一生都无法理解，立场也绝不相同，但只要知对方仍在亮着，就已足够。”

她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拂袖而去。

月光。

虽冷，却仍皎洁的月光。

沈云屏拉氅衣，走亭去，仰看着。

那月落在他的眸之中。

他中夹着那一抹月，只觉如霜雪落在中，化作泪，却是的。

只等雷夫人走远，范遇尘才敢上前来，轻声：“夫人那话是什么意思？”

“不必究，”沈云屏气，“至少我已知晓，她心中早有准备，只是一日没有证据，就一日不会轻易下判断。”

范遇尘苦笑：“公孙世家自己已受过被旁人轻易下判断带来的痛苦，雷夫人又岂会同样的事情？”

沈云屏不再多言，只小心将棋收起，抱在怀中，匆匆奔回住。

他的手已冻得有些发僵，拎起笔来，要写信派人带给秦嵬。

但笔悬在纸上，忽觉心中杂思绪，竟不知要从何写起。

半晌，那笔尖儿才落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来：混账王八，你今日起，要开始学下棋了！

*

混账王八尚不知自己又被沈楼主安排了一回，只知自己翻来覆去一宿，才勉睡着。

第二日天未大亮，就已又上路。

秦嵬对附近并不算太熟，好在并未走岔路，终于在第三日半下午抵达枫山山脚。

他没从那烧得只剩断残垣的冠走，稍绕了一些，才找到一刚开业没多久的寿材铺。

这地方还是一晚他在裘家的酒楼里落脚时，沿途的百灵鸟告知的碰地。

一瞧见这寿材铺的大门，秦嵬就忍不住笑起来。

门里走两个与村民打扮无异的半大孩，一男一女，均是笑嘻嘻的模样。

“你买什么？”女孩，“东家说了，烧香祭拜，香一捆十两银，纸钱一叠五两银，元宝一盒八两银。”

秦嵬：“你那东家，怎不去打劫？”

男孩：“东家说，打劫好人要遭报应，但发心虚人的心虚财，却天经地义！”

“我不心虚，”秦嵬，“可我却要上山刨土。”

女孩：“那也要来，店里有最好的锄，哪怕是刨坟，都是最好用的！”

俩孩拉着秦嵬了寿材铺。

秦嵬笑：“多日不见，你俩倒是窜不少，人呢？”

这俩孩正是江判的人，先前还曾与她一捆了老范，险些将范统领气死。

“与秦大哥前后脚来的，正在屋里喝茶。”男孩，拉开里屋的门，“我二人一直在山下守着，消息来得急，这附近的百灵鸟并不多，大半都已上山，我俩帮着盯守，尚未见有其余人上山。”

秦嵬一，走里屋。

里坐着个灰土脸的人，显然也是一路狂奔赶来，正喝着茶解渴，一见秦嵬便：“秦大侠，山上放了鸽，送消息下来。”

说话之人不是卫四地又是谁？

“如何？”秦嵬问，“可有见到什么井？”

卫四地：“何止见到，总坛中井有不少，若一个个挖过来，也不知要挖多久。”

他搓了把脸，继续：“可没有找到洪指所说的那棵树。”

第109章 109:天塌下来，还有我的刀着。

在一座山上找一棵树，就如同在大海中找一滴。

这都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但能栽在枫山总坛井边的树却并不多。

否则洪指也不会拿一棵树当标识。

卫四地说完，面愧：“咱们本以为一寸寸地找过来，总能将东西找到，却不想附近人手自昨日晌午便已上山，直至今日晌午，也没找到洪指中那生有树的井。”

秦嵬并不惊讶，只坐下，略微思索。

倒是两个在寿材铺看守的姑娘小端着汤大饼来，闻言，那小：“怎会找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