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耐烦：“那善堂的臭狗屎将所有人支去枫山，你难真要去山上四挖？”

秦嵬惊讶：“您老人家竟也会关心这些事儿了？”

“闲话少说，”那人，“如今正盟已调动起来，我看上就要奔去枫山，你便是提前赶到刨土，刨一半儿人家就看到了，届时要如何解释？还不如留在此地，免得多事。”

他说话时语气虽难听得要命，最后一句却又带儿关心来。

秦嵬等他说完，才笑：“谁说我一定要去刨土？”

那人一愣。

秦嵬已凑到跟前儿，轻言几句。

那人脸上变颜变，忽地反手一掌，被早有预料的秦嵬猫腰躲过。

“你自小就一肚坏儿，更不拿自个儿的命当命，我也懒得你，想不到十几年江湖磋磨，竟还这个狗屎样！”那人骂，“那姓沈的小是什么人？心儿多得比夏日烂上的苍蝇都多，你如此信他，难还真……咳！”

那人颇有些年纪，实在有些说不。

秦嵬躲过一招“大鸟展翅”，又自动略掉后半截话，见师父两瞪得铜铃大小，是真动了脾气。

不知为何，秦嵬这辈颇没有什么长辈亲缘，爹娘早死，有记忆起就在街要饭，好容易有谢堑方锦两人照拂一二，结果这两人也双双离世。

兜兜转转活到这岁数上，竟只剩下前这老师父一个“长辈”。

秦嵬心温，却有些惊奇：“那两个难没同你说？”

“说什么？”那人怒气冲冲，“哪得闲说得上？”

秦嵬的嘴张开又闭上。

那人冷冷：“有就放。”

秦大侠叹一气儿，只好又凑到那人耳边。

那人起先皱起眉，随后忽然站直，嘴略有些颤抖，双手背在后，原地走了个来回，才堪堪停住。

“他真的是？”那人转过来，看向秦嵬。

秦嵬并不多言，只略了个。

那人喃喃：“不错，不错，年纪对得上，行事……比他爹娘是不大相同，但毕竟是那样的经历……”

他猛然顿住，一把拽住秦嵬，低声：“绝不会错？”

“绝不会错。”秦嵬看着他，苦笑，“您当知，我绝不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

那人长长地了一气儿，心中叹万千。

却忽然又一变脸，不等秦嵬反应，已叫：“那你小岂不是跟谢——”

秦嵬挣开他的手，翻上，埋狂奔。

饶是如此，这一串动作间，已挨了那人三四掌，均在后背。

“你这小，”那人吼，“真是疯了！”

但想了想，忽然又哈哈笑起来。

秦嵬已奔去数丈远，仍听得到那人狂笑：“天底下的怪事巧事，活一辈也想不完，当年我跟他爹……”

秦嵬已听不到后半句，只扭：“师父可别忘了，您得替我盯了！”

话没说完，一块石就自后砸来，秦嵬猫腰躲过，哈哈笑着策奔走，全然不后那人七八糟的叫骂。

“老，”秦嵬叫，“脾气还是那么臭！好在今日少爷叫我穿了厚氅衣，就算将你那老爪拍得发麻，我也不疼！”

脾气还是那么臭的老已不见踪影。

上唯有秦嵬一人一，疾驰而行。

冷风刺骨，得人鼻发疼。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落下前，快正将背上的人载小村之中。

村一老太太正在寒风中慢吞吞地走。

刀客正骑踱至她旁，见这老太太仍不疾不徐地走，不由笑：“老人家，天黑了，怎么还不回家吃饭？”

老太太：“家里儿儿媳已备下饭菜，只等我回去吃呢！”

“家里的饭多不多？”刀客问，“家里的菜少不少？”

“不多不少，”那老太看他一，“正够我仨吃完，再匀一碗来。”

刀客：“我正发愁何歇脚，何不将那多的一碗饭给我来吃？”

老太却不说话，只看着他。

刀客的表情有片刻纠结，但仍从怀里取几枚铜钱递过去。

那老太太着铜钱喜笑颜开，忙引着客人往家中去。

老太太的家已改一间不大不小的村店，坐落在村不起的角落，正是饭，灶上果然炖着饭，炊烟升起。

两扇木门一推开，刀客刚走去，那弓着的老太太立即将门合上。

再转时，板已直起，拿掉脑袋上裹着的巾，了脸，再开时，已是个男人的嗓音：“秦大侠来得好快，如何发现我是百灵鸟的？”

秦嵬指着那男人的鞋，笑：“一个村里的老太，怎么会有如此净的布鞋？”

那男人低，不由惭愧：“准备匆忙，倒是没留意。范统领说得果然不错，您真是狡诈……聪慧过人！

秦嵬权当没听范遇尘的臭骂，只边抬脚朝店内走，边问：“你家楼主，难就没话带给我？”

“自然有，”那男人想了想，“楼主代，房钱照付，一分您都不能少。”

秦嵬：“……”

好狠的心！

第108章 108:人的一生，如日如月。

这世上能让秦嵬苦笑着掏钱的人不多，沈云屏偏偏是其中一个！

那男人不好意思地从秦嵬手中拿过一块碎银，解释：“咱们本不好收秦大侠的银，实在是楼主专程嘱咐，他还说……”

他声音愈发地小，秦嵬却已不必他说下去：“他是不是还说，要你将我的反应全都记下来，上报给他？”

那百灵鸟如捣蒜：“简直一字不差，您如何知他是这般说的？”

“我并不知他如何说，”秦嵬慢慢，“我只知，他待在公孙别院，一定很无聊。”

百灵鸟持续不断地。

秦嵬叹：“而他无聊的时候，就总会拿我逗闷，哪怕我现在不在他边。”

百灵鸟不了。

因为他发现这话里实在有些古怪的味。

“你告诉他，”秦嵬，“秦某为了这一块碎银泪满面，悔不当初，发誓再不跟他拧着了。”

百灵鸟苦笑起来。

秦嵬问：“又怎么？”

“楼主说，”百灵鸟，“您一定会神情淡定地胡诌，要我把您的话当放。”

秦嵬的聋病适时发作，好似全不知他在说什么，兀自：“别院那边情况如何？”

百灵鸟也很有地不再提别的，只：“秦大侠前脚离开，别院内各派也已有人上路。如今事情闹得太大，黑白两消息混杂，为避免节外生枝，前往枫山的这一行人均轻车简从。”

说罢，递来张小纸条，上书目前奔向枫山之人姓名。

院内虽有光亮，但毕竟昏暗，秦嵬眯看了看，不动声将字条收拢，等下带屋内再在烛火下看。

百灵鸟继续：“您离开公孙别院的消息已经传开，楼主吩咐不必遮掩，但凡有人问起，直言您已前去枫山，只为您沿途行踪些模糊，令人无法追踪即可。”

秦嵬笑：“我早知，沈楼主事不必我来心。”

“这一路八方楼并非均有可靠的落脚，但裘家与江小统领已将双方可用的人手和地汇总，届时百灵鸟们会借由这些人手渠，随时与秦大侠联络。”百灵鸟又。

秦嵬略。

二人已行至村店客房。

烛灯已提前燃，自窗内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