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这句，又不继续说下去了。

好像他真不在意秦嵬到底知不知。

秦嵬开始苦笑。

因为无论如何，沈云屏的目的都已达到了——无论他知还是不知那鞍到底值多少钱，他都注定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了！

见秦嵬原本就黑的脸更黑一层，表情也少有的变得优柔寡断起来，沈云屏绷不住，哈哈大笑。

他一只手摸上秦嵬的脸，指勾着对方的下，朝自己方向勾去。

秦嵬不需他多撩拨，就已福至心灵地将耳朵凑到了他的嘴边。

沈云屏趴在他耳旁，吐一个数来。

本以为秦大侠要狠狠地失魂落魄一回，岂料说完，却见秦嵬神如常，了个，就要去踩磴上。

只是脚踩上去三回，又撤下三回。

沈云屏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要不要上，难还要我扶你上去？”

秦嵬着鞍沉默半晌，忽然长叹：“我常听人说，只要活在世上，就会有很想忘记的事情。”

沈云屏千方百计地憋着笑：“哦？”

“有人觉得是自己第一次杀人的事情，”秦嵬，“有人觉得是自己第一次差被人杀死的事情，还有人觉得是自己因疼痛或饥饿而生不如死的事情。”

他看着手里的刀，：“这几样我都有，那觉也的确令人不，但我却不觉得想要忘记，毕竟我已忍受过，它在我这里，就再不是一件难事了。我觉得我这辈应当没什么想忘记的事情，毕竟自小耐摔耐打，若不没心没肺，怎会活到今日？”

沈云屏愣了愣，心中忽而有些酸楚。

二人这十几年里的缺失，已注定了他无法陪伴秦嵬跨过这一本该十分痛苦的经历。

沈云屏难免难过。

刚开始难过，对自己拿金鞍逗熊瞎的事觉得后悔，就听秦嵬喃喃：“但今天就有了！”

沈云屏：“……”

秦嵬叹：“我真恨不能你给我脑袋上一拳，好叫我这辈都想不起这茬！”

他语气真诚无比，好像这辈最真挚的后悔和懊恼都用在了这件事上。

沈云屏心中的难过瞬间收回，挽起袖拳，微笑：“这有何难？快将你这掉钱儿里的脑袋伸来，我保证将前尘过往，全都打你的脑袋！”

后半截说得已有些咬牙切齿。

二人在旁险些扭打起来，秦嵬保住自己的脑袋，借着巧劲儿将沈云屏拳下，忽又有些怅然地笑了笑：“楼主何必怪我，我的确后悔得够呛。”

“你这钱串自然后悔，”沈云屏奚落，“错失好大一笔钱，今晚你梦里都要是那金鞍！”

秦嵬：“我即便是梦，八成也是梦到沈少爷扛着金鞍，不会单是那如今不知七零八落到什么地方的鞍。”

他后半截话里满是疼，沈云屏想笑：“梦到我再送你个囫囵个儿的，你好拿去卖个价，补回来？”

秦嵬：“我若早知那是你送我的，我本就不会卖掉它。价值千金也好，一文不值也好，都是我的。”

沈云屏心中原本想要的报复和将这人一顿胖揍的打算，因这一句话飞去九霄云外。

他险些忘了，秦嵬或许是个笨，却一定有招他喜的嘴。

“我知，”沈云屏温声，“但你要再说下去，我就真舍不得让你走了。”

秦嵬笑起来，只是笑得有些勉。

“又怎么了？”沈云屏问。

秦嵬喃喃：“但那毕竟也是价值千金啊！”

“……”沈云屏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秦嵬和差一起摔倒。

“你等着，”沈云屏咬着牙，“我日后一定淘换个更厉害的金鞍，挂在房梁上，让你只能仰着脖看，却摸不了一下！”

秦嵬领教了枕边人凶悍的力和折磨人的手段，这才肯翻上。

还不忘问：“少爷，你何必总跟鞍较劲儿？”

他并不记得当年谢翎的誓言，沈云屏并不奇怪。

这人总是将自己发过的誓看得比命要，却又对旁人的誓言不多在意。

沈云屏微微仰着，看着他：“因为我曾许诺过，要送你最好的，最好的鞍，和最好的刀。”

秦嵬怅然：“我已不大记得了。”

“可我还记得，”沈云屏笑，“我一辈不会忘。”

那誓言无论是多少年，无论二人已是什么关系，都不会改变。

秦嵬瞧着沈云屏，沈云屏一象牙白锦袍，从这角度看下去，显几分执拗与孩气。

这两样本就是秦嵬觉得，谢翎上会有的东西。

他不由伸手去，摸一摸沈云屏的脸颊，放缓了声音：“那我就只有一句话要说了。”

“哦？”

秦嵬真诚无比：“那玩意儿真的很硌，实不是拿来用的。”

沈云屏差将他从上拖下来。

却听得远传来谈与快步走路之声，沈云屏尚未看见，秦嵬耳朵已动了动，低声：“应当是正盟那边儿讨论了结果，想必不多时，便要派人去枫山了。”

“今日在场的门派，应当都会有人前去，但为首的不过还是那几个，”沈云屏淡淡，“老范已安排下去，沿途百灵鸟会将情况随时告知你，且离得近的人手应当已准备上山搜查，若是找到，你不必逗留，立即返回。”

秦嵬却：“我本就不是为了那鞭去的。”

沈云屏一愣，随即明了：“你——”

秦嵬弯下腰，俯在沈云屏耳边说了几句。

沈云屏中惊异之一闪而过，随即落下，面发沉，嘴抿起，只等秦嵬说完，才沉声：“你真这么想？”

“我与他们接的次数和距离，远比你多得多也近得多，”秦嵬叹，“若我猜错，也没什么损失，无非是用我的小心儿去——”

“小人之心度君之腹。”沈云屏打断，顿了顿，又，“我知了，百灵鸟那边我自会安排。”

秦嵬惊讶：“我还以为你会骂我几句，再打我一顿。”

沈云屏不咸不淡地看他一：“我若得住你，你现在应当跟‘心肝儿’一样，吊在我上说好话。”

这句说完，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沈云屏：“你既已有成算，我何必画蛇添足。只一！”

他未说完，秦嵬就已：“我必定囫囵个儿地回来！”

沈云屏叹一气，又拉过秦嵬，与他低声嘱咐几句。

话说完，忽然侧过来，在他角吻了吻。

而几乎同时，秦嵬就已抬起手，拉着氅衣，将二人遮挡起来。

反倒是沈云屏的袖慢了半拍，一被遮挡个严实！

沈云屏亲完，惊讶地看着秦嵬，不由笑：“秦大侠倒好像早等着我亲你！”

秦嵬了嘴角，笑：“因为我知沈楼主舍不得我，所以无论何时，我都等着这一下。”

两人相视而笑。

“走了，”秦嵬在背上坐直，轻笑，“你家里那些鸟若真好用，或许会替我日日传声回来。”

沈云屏懒得计较他的这儿调侃，只：“你若真能日日传声回来，我或许会淘换个金送你。”

秦嵬叹：“少爷，我已非孩了。”

沈云屏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