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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5(7/10)



他转回,将自己两手搓了搓,:“我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就好像忽然有了这样的病。起初很是严重,后来才渐有克制。”

秦嵬顿了顿:“我记得,你曾说过,险些因这过于讲究的病搞砸事情。”

“不错,让老楼主训了一顿,自知如此下去不行,才算改善,”沈云屏苦笑,“只是频繁洗澡、吃用之刷洗数遍这样的病虽能克制,手的病却难以除。有急事要事时倒还好,神集中,能一时忘记两只手,但稍有空闲,就又起来。”

他说的不假,秦嵬跟着他这段时间,也时常看到他手的动作,有时本不过脑

八方楼何等地方,定已抓了不少大夫郎中来瞧病,老楼主又是何等严格,两方夹击也没能让沈大少爷改掉这习惯,显然已算是心病。

秦嵬皱起眉:“究竟是何时开始的?”

沈云屏并未回答这问题,只转过看着他:“你当时在小石城外、我家租的小院内遇袭,险些丧命,还记不记得磨盘与饭桶是如何为你止血的?”

秦嵬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微微愣怔:“左不过是些破布条烂树叶,哦,好似还用了些谢叔留在家里的金疮药……已过去这么多年,我怎会记得清这些?”

“你记不清,我却忘不了!”沈云屏的笑里带着苦和叹,“用的是你们三个那条狗来了都嫌脏的破毯!”

当年事发突然,三乞儿又都年少,磨盘和饭桶已吓傻了,熊瞎自己则是连气儿都费劲,谁还记得慌之中用什么给他,只求短暂堵住伤,使血不外更多就得了。

事后两人推着板车上的一人匆匆上路,破屋里他仨积攒多年七零八碎的“财产”都没带上多少,更何况是一条破毯

秦嵬已然懵了:“你如何知?”

“我如何知?”沈云屏自嘲,“因为我再回小石城时,那被血浸透、得能靠墙儿立着的毯还在院里,那么大的血腥味,连其他乞丐都不要它,才能让我捡到。”

秦嵬抚他后背的手顿住。

他已不需要去问,就想得到沈云屏当时是怎样的受。

这世上的聪明人,或多或少都有过被自己的聪明带来的结果所折磨的经历。

这一年少时的谢翎就已会。

他从只言片语的消息里拼凑三乞儿的去向,又从地上的痕迹和蛛丝迹里推测当夜熊瞎的遭遇,立时就明白受伤的是谁,也明白这毯上是谁的血。

哪怕是笨一些,脑袋转得慢一些,事实带来的冲击和打击就都会缓慢一些。

可谢翎并没有一个单纯的笨孩的机会,他曾有过,但也都随着父母朋友的离去而永远地丧失了这样的机会。

秦嵬至今仍不敢去看枫山脚下那烧得只剩断残垣的观,而那时的谢翎却还是个孩

沈云屏:“我知那破毯是你三个好容易从大乞丐手里夺回的家当,拽着去缸里洗净。可洗了半天也没洗来,你的血太多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十指握,拇指搓、抠挖着指上细碎的伤疤。

好像他还在洗那条破毯

秦嵬只觉这搅的动作,好似挖在自己心,不由伸一只手去,将他的手裹在自己掌心里:“谢翎……”

沈云屏闭了闭,无奈又痛苦地自中挤话来:“我忘不了留在我手上的味!”

秦嵬只觉上好似痉挛一样地疼起来。

方锦死前留在谢翎手上的血,和熊瞎凝固后又在缸里泡开的血,似千斤重担,压在谢翎的上,将他死死地裹住。

那并非是血的气味。

那是绝望和离别的味

那是曾拥有的一切如今都已离开自己的味,残忍无情地将尚且年少的谢翎压垮。

但他还不能垮塌,因为要的事情还有很多。

所以只能在短暂的垮塌后迅速重建,而这重建的过程里,这气味丝丝缕缕地渗其间,成了他的一分。

沈云屏气,还要再说下去,却觉秦嵬猛然坐起,似年少时打闹摔跤一般,将他扑倒,死死压着。

方才折腾得不轻,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沈云屏才逐渐上的异样,被秦嵬塌天大祸一般压下来,什么难过伤心都被挤得如隔夜饭一样吐掉,只剩骂娘:“你疯了不成?”

秦嵬苦笑的声音却响起:“你我如今,都各有各的轴脾气和残缺,是不是?”

沈云屏愣了愣,想起秦嵬那“屡教不改”的病,不由也苦笑起来:“真是再对没有了。”

秦嵬并不说那些医理,也不勒令沈云屏再不许手上的伤

因为他完全理解这是怎样的受。

秦嵬自街混饭到如今江湖扬名,早已知这世上最荒唐的事情,就是要别人自己的喜好和对错来活。

这世上形形的人,注定要过每个人各自斑驳的一生。

就如他注定不会再成为养家糊的寻常人一样。

自他拿起刀的那天起,就要为自己的义而活。

所以他上恶风山,闯毒谷,因为对秦嵬来说,越与他心里的“侠”相近,他就越觉得痛快和安稳。

而能令他不顾一切地追寻这理想的前因,是他对生死的麻木。

因为他就是这样长大的。

这烙印在他魂儿上的斑驳,哪怕是谢翎、饭桶和磨盘合力,也很难抚平。

在沈云屏上,也是一样。

谢翎失去一切,才有了如今的八方楼主沈云屏。

他过早地成长和周旋在黑白模糊的江湖之中,若没有这细腻、多疑多虑的心思,早就被撕成碎片,不知死在何

他如今已撂不开手里这些东西,也已足够擅长搅人心,无论如何都很难去一个洒脱的人。

所以他终其一生都会记得沾满秦嵬血的破毯是什么气味。

因为这是谢翎被压垮后重新长的,沉重的血和骨

只有这样肩负着许多东西活着,他才能觉得清醒,才意识得到自己在前

这是在成长之中留下的斑驳,如沈云屏难以令秦嵬改变对生死的漠然一样,秦嵬也很难轻易卸下压在他上的生死苦痛。

他们都只能让对方意识到这病的存在,而很难将其从对方的除。

秦嵬的手自沈云屏脊背攀援而上,在他的后脑勺抓了抓,哑声:“我还活着呢,谢翎。”

沈云屏的神柔和下来:“我知。”

“你不知,”秦嵬拉起他的手,在自己狰狞的老疤上,“我的伤早已痊愈,谢翎,你也不必再洗那条破毯了。”

就像他也不需要去买下那两个破院,再在里栽两个破杏树一样。

烙在神魂上的斑驳终其一生或许都难以填平,但拴着他俩的绳,却至少有两是因彼此而系上,现在也终于可以由彼此亲手解开。

沈云屏因这条狰狞的伤疤里的血,而拼命洗的手指,如今与这条疤叠,好似错而过的十几年光,终于有了重叠的机会。

“我知,”沈云屏的手慢慢上移,摸了摸秦嵬的脸颊,觉到他角的,手抖了一瞬,勒住秦嵬的脖,搂在怀里,“所以我早说过,这世上再没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总该信了。”

若非活着,便不会有今日不存在的两颗杏树,和早已不知去了哪里的破毯

秦嵬自中呼气儿,低声:“你以后手的时候,轻一儿成不成?”

沈云屏瓮声瓮气:“你以后事的时候,别不把死当回事行不行?”

秦嵬苦笑:“我难不是早就知了?只是——”

“只是许多事情,并非轻易可改。”沈云屏已知他要说些什么,平静地打断,顿了顿,又,“我也知了。”

后半句声音虽小,却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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