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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5(8/10)

:“方才以为是公孙世家弟的衣服,现在仔细看看,却觉得仿若不对。”

沈云屏刚才也只是随意地摸了摸,并未仔细看,这会儿定睛端详,才发觉哪里不对。

这衣袍虽仍是公孙世家一贯的白底绣靛青云纹的,但摊开来看,才瞧衣领均有改动,绣文也更繁复,比寻常弟护卫要致得多。

“这款式绣文,仿佛与齐小甲上的相似。”秦嵬抖了抖衣服,皱起眉来。

沈云屏瞧见这衣服,愣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叹:“不如说,是与大弟们的相似。”

秦嵬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公孙世家常在正盟行走的,除了公孙明外基本都是大弟或齐小甲这样的护卫,光从衣着上就能看不同,在正盟几乎畅通无阻。

这衣服如今递来给他,公孙世家态度已十分明确。

“如今灵虎镇一事已澄清,你也不必躲躲藏藏,但名声却已坏了,再难弥补,”沈云屏轻声,“公孙世家虽不能主让你重聚贤堂,再如前些年一样被正盟奉为上宾,但至少他们自己还能表态,在公孙世家这里,你始终都有公孙世家与正盟的资格。”

秦嵬没有答话,只立在屏风后,将衣袍掂了掂。

若换旁人,难免有趁机拉拢的嫌疑。

但因是公孙世家,所以秦嵬从不会如此去想。

因为雷夫人与公孙明绝非那样的人。

公孙世家或许过冲动的事,却从不义的事。

百年基业,竟无半个污

沈云屏见他不答,停顿片刻,又:“如此说,倒是雷夫人与少家主一番心意。我本遗憾你名声受损,日后在黑白两都有些尴尬,但既有公孙世家面,明日你穿上这——”

“我不会穿。”秦嵬忽然

沈云屏一愣:“什么?”

秦嵬已将衣袍慢慢叠起,放回原:“我并非公孙世家的人,穿这个什么?”

沈云屏急:“洪指虽已被抓,但即便走程,后续也是要过一过正盟的,届时你若去正盟,必定仍有非议,公孙世家必是考虑到这,才以门派旗号替你挡一些闲言碎语,你难看不?”

秦嵬自扬名江湖后,虽未依附任何名门大派,却因正盟数次邀请,而已被视为正盟中人。

且擒恶榜本是正盟所发,他了揭榜人,也算为正盟事。

所以灵虎镇事发后,才会被称为“叛”,打为恶徒。

如今虽已证明段二死有余辜,但秦嵬这数月以来诡异的行动和糊不清的立场,仍难免令人议论。

他在正已有了颇为不小的瑕疵,在黑/更是仇人遍布,两不讨好,以后必定更为艰难。

公孙世家此刻态度,正是为拉他一把,好让他能重回正盟白之中。

“我自然看得,因为雷夫人与公孙明还在为我将来考虑。”秦嵬笑,顿了顿,平静却清楚,“但我早已想好,日后若非万不得已之事,我再不会踏正盟半步。”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云屏却听得震惊不已。

这决定连沈云屏都未曾听说,不知这人何时想好。

沈云屏险些自起来:“你什么?”

秦嵬听他的震撼,哈哈笑起来。

这没心没肺的东西撂下一颗霹雳弹,将沈楼主自中炸,自己却披好里衣,悠闲地坐在了床上刀。

好似还怕沈云屏没听清,他又:“我说我不会再去正盟,我的,也绝不会再坐聚贤堂的椅。”

“你!”沈云屏急吼吼地冲去屏风后,又拽上里衣,发还未几下,就冲到床边,“你如今正是重洗名声的好时机,又在同我发什么癫?灵虎镇一事如今已查明,众人均知你并非——”

秦嵬:“我并非完全问心无愧。”

沈云屏的声音顿住。

他猛然想起正堂上对峙时,旁人对秦嵬回礼歉那会儿,秦嵬脸上复杂的神情。

那时秦嵬只摆了摆手,却不发一言。

因为在他心里,自己并非完全地坦磊落。

因为灵虎镇一事,虽事有突然,但也的确为他所利用。

杀段二者虽为江判,但三乞儿本就同心一,共同谋划,合伙添柴。在秦嵬心里,他仨早已将当年“个似谢堑那样的大侠”的誓言糟蹋光了。

“你何必如此?”沈云屏不由辩解,“段二他是怎样的人,你心里清楚。”

秦嵬笑:“我自然清楚,可他是什么样的人,与我是什么样的人,并无关系。”

沈云屏不答。

秦嵬慢慢地着刀,低声:“我接近正盟各派,本就别有私心,我虽瞧不上其中一些小人,但也自知自己并非洁白无瑕。”

沈云屏:“世上又有几人能洁白无瑕?正盟自称‘正’,不也过败类污?”

秦嵬也不抬,平淡:“这世上若所有人都用‘别人都,所以我便能’来当借,理所当然地行险不合规之事,岂不很没意思?”

沈云屏让他这话噎了噎,又怒又急,脱:“可世上并非黑白对错分明,你为何总将这严苛的标准在自己脖上……”

秦嵬“咔”地将刀合上,抚摸着刀鞘,沉默半晌,才抬起看着他:“谢翎,我问你,人是不是应当不行暗之事?”

沈云屏:“是,但——”

“人是不是应当不图谋暗算,不使狡猾手段?”

“是。”

秦嵬问:“人是不是应当光明磊落?”

沈云屏已不愿回答。

他想起这一句,正是他与熊瞎年少时,里谢堑方锦的模样。

也是年少二人想象中“正大侠”应有的样

十几年如快刀斩过,正邪两今日东风压西风,明日西风压东风,而秦嵬心里的理,始终都只有这一条。

每个字都不算错,每一句都是世人皆知的理。

只是世人常以这句要求别人,少用这句要求自己。

“我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沈云屏艰涩,“但一个人想到这些,其实很难很难。”

秦嵬笑:“我知,可如果知是对的,是好的,还不去,那我就瞧不起自己。”

他掏那把金玉小刀,放在掌中抚摸,脸上带着最平静不过的笑容。

“你觉得如今正盟,谁担得起咱们心里的‘正大侠’?”秦嵬问。

沈云屏毫不犹豫:“公孙世家!”

“不错,”秦嵬叹,“我与你一样,瞧不起围着‘正’这字蹭名气、沾光彩的污苍蝇,而世人皆有问心有愧的时候,我岂会不知?”

沈云屏:“你既知,就不该拿如此的要求来对自己。”

秦嵬握住金玉小刀,刀硌着他的掌心,像他一次握住真刀时一样。

秦嵬:“我问心有愧,却不愿连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人。我非洁白无瑕,却不想臭不要脸地贴在‘正’字上的污!”

所以他绝不会穿公孙世家这件百年基业下不沾半分污垢的衣袍。

所以他绝不会再立在正盟“正气浩然”的匾额之下,因为这四个字本,本该是光辉灿烂的。

沈云屏心震动,已不知是叹还是佩服。

有一个能说这话的朋友,一个能如此行事的人,你很难不去兴,也很难不去伤心。

沈云屏看秦嵬抚摸着金玉刀,忽然明白。

熊瞎已对自己了谢翎心中的大侠心满意足,而秦嵬却跨不过自己心里的义。

他想要更得上这把金玉刀。

他瞧不起那些蝇营狗苟、行谋诡计的人,自己却了自己认为同样的事情,所以再不自称一句“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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