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嵬接：“我俩如过街老鼠、粪坑之蛆，谁沾上都要被牵连着发臭，少家主若跟我俩走了一趟还能全而退，难免叫人多想，那样理也是为了少家主的名誉考虑。”

雷夫人的声音听不恼怒还是不满，平淡：“二位真是好才，三言两语便将‘谁揍的’糊过去。”

秦嵬和沈云屏同时咳嗽一声。

雷夫人又：“难你二人不仅同穿一条、同一个鼻孔气儿，如今还要用同一咙说话？”

二人听这话里的讥讽与戏谑，却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沈云屏苦笑：“夫人，我俩若不一，或许活不到现在立在这里的时候。”

雷夫人冷冷：“这也未必，依我看，以二位的心机，足能够搅动如今武林各派势力，更能将我公孙世家里的那小猪的鼻牵着走，让他领着路，将二位带到我的面前！”

秦沈二人听得“小猪”一词，不必雷夫人明，就已知是谁，不由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随即同时绷住脸。

毕竟这天底下绝没有当着娘的面笑人家儿的理。

雷夫人却并不生气，只平静：“他虽有许多缺，也的确单纯好骗，但他毕竟还是公孙家的少家主，是我的儿，你们知不知？”

她的声音不大，也没有起伏，却有压人的威慑力。

秦嵬沈云屏只觉心中一沉，不等回答，便见雷夫人拢在袖中的手伸，手腕如游龙摆尾般快速一抖，两枚暗一样的东西便已自指间，直奔二人面门！

沈云屏虽没多少内力，但算用暗的行家，在雷夫人双手袖的瞬间便已抻开折扇挡在前，急速后撤。

他一手拉秦嵬一，却觉侧人影晃动，秦嵬已挡在前，两黑影，正击打在他的刀鞘上！

但预料中金属碰撞的声音却并未响起。

秦嵬本已好接下暗再赔罪的打算，却惊觉手上并未有多少重量，这一招也并无杀气与怒意，轻咦一声，低看去。

见两枚枯叶撞在刀鞘上，略僵持一瞬，便碎裂开来，飘飘忽忽地落在地上。

江湖上厉害的内力行家之中，听闻也有以和叶杀人的手，但再如何，也绝不会用两片脆如蝉翼的枯叶暗。

除非用它的人本就没有伤人的打算！

秦嵬与沈云屏对视一，再看雷夫人：“夫人何意？”

雷夫人手中再无其他，：“你两个，将我公孙世家的少家主当小猪一样坑骗一通，我自然要为他气。”

秦嵬与沈云屏苦笑着正要应答，却见雷夫人原本严厉的神情忽然了下来，竟冲二人一抱拳，一字字：“这是为二位几次指我那冲动鲁莽的儿、替他考虑而谢。”

这一礼比暗还要令秦沈二人冒汗，急忙上前虚扶：“我二人也有目的，雷夫人何必如此？”

“世间之人，所作所为皆有目的，我此次与你两人见面，难就全无目的？”雷夫人苦笑，“但为人父母，为照拂过女的人谢，却无需目的，因为这本就应当。”

秦嵬和沈云屏顿了顿，对视一，再没说话。

只一抱拳，对雷夫人略躬了躬。

落雪亭内，三人各自行礼，再无剑弩张。

亭内自有石桌小凳，秦嵬和沈云屏刚一落座，就见雷夫人自桌下拿三小壶酒来，放在桌上：“这趟匆忙，只带了家里好酒，想你二人这些时日也没有喝酒的时间和心情，现在倒可以喝上几。”

沈云屏笑：“难不是因为，喝酒之人的嘴总会松一些？”

雷夫人哼笑：“自然也有这个原因，沈楼主将我公孙家摆至此，显然知不少我家中事，总不能一直叫我们两一抹黑地被牵着鼻走下去吧？”

她说话直白坦，就跟她那把铁枪一般厉害，沈云屏被噎了噎。

“我已有几年没喝过公孙世家的酒了，上一次喝，还是在捉月城，少家主赠了我几坛。”秦嵬打着哈哈，随手拿过一壶，全不别人如何，自己拍开封，“多谢夫人，今日又让我蹭到一好酒。”

雷夫人见他如此信任酒中没有手脚，不由微笑：“我原本只是想带两壶酒，毕竟我本来也只说要见沈楼主而已。”

秦嵬一愣。

“但听闻小刀鬼与沈楼主于万枫庄园携手下观景台，就觉得或许带三壶更好，”雷夫人调笑，“万一你俩不仅会携手崖，还会携手同来呢？”

秦嵬和沈云屏已很久没有这样如坐针毡的觉。

上一次这着火一样想离开的时候，还是在奉台的茶肆里听书！

却又怕抬起来，会被雷夫人说成是“携手潜逃”。

因方锦的缘故，雷夫人在两人里与旁人不大相同，换别人如此调侃，他俩还能当耳旁风，如今被雷夫人挤兑，就只剩脸憋得通红的份儿了。

雷夫人见二人脸，惊讶：“你两个小何必与我演戏？倒好像真的脸薄一样。”

秦嵬觉自己的脚被沈云屏在桌下狠狠一踢，斜看去，这少爷面儿上却仍旧云淡风轻。

知这是在报复先前自己将他推去风的仇，秦嵬只好自己：“实在是没想到夫人如此大度，秦某先前多有得罪，灵虎镇一事事发后，又有那样的名声，我本以为夫人不骂我已算不错，不曾想竟还有酒喝。”

沈云屏适时接了一句：“我也一样。”

雷夫人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下去，将自己面前的酒壶拍开，酒香弥漫之际，开：“我并非没想过你的份究竟是什么，但这一如今已不再重要。”

秦嵬顿了顿，用余光看一沈云屏。

沈云屏神如常，只在膝盖上的手五指缩起。

秦嵬轻声：“不再重要？”

雷夫人叹：“无论你是谁的孩，如今都已无法佐证。如果你不是，那很好，因为你本就是个卷其中的无辜之人，如果你是，那也很好，因为至少你活了下来，还长大了，你知这世上多少人没了爹娘后，就长不大了吗？”

秦嵬心中潸然，却听沈云屏：“夫人难不介意？”

这一句说的是什么，三人都心知肚明。

当年枫山、谢堑方锦与公孙裕之间的恩怨，如今虽已另有说法，但毕竟还未澄清，仍旧扑朔迷离。

雷夫人沉默半晌，：“我只知，无论如何，那个孩当年也不比我儿大几岁。他毕竟没有杀人，没有谋划，他本不该卷其中。”

即便早知雷夫人这些年的态度，但亲耳听到这话，沈云屏仍觉得心酸苦与意并涌。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要如何作答，只觉得脚尖被轻轻地踩了踩。

这小动作与年少时四人一闯祸后挨骂时一样，令沈云屏的心略安定了些。

雷夫人不想再谈此事，只一摆手，淡淡：“且如今灵虎镇之事人尽皆知，段二死得不冤枉，我已略查过，他手上祸祸过的人命，足够杀。”

“夫人明察秋毫。”沈云屏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