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凡人之躯尚可以到如此，他又何须对天无上臣服，为那了无生趣的神位，放弃那真正鲜明的情。

“凡人终死，唯有天地永存。”

天要他亲自剔除凡心，他没有理会。在惊雷中，他自愿放弃了神位，彻底变成凡人。

“我的罪我会赎，但是我不后悔。”他望着容朝歌，眉柔和，轻轻说。

漫天惊雷倾覆而下，为他的反抗而震怒，更为他的不自量力而轻蔑。

壮的雷电劈向他，更是要劈散容朝歌的最后一丝神魂。

大的蓝光在那刻轰然而起，不仅接下了天雷，而且将容朝歌的神魂拢在一起，虚虚浮浮化成一个幻影，漂浮在清晏面前。

天震怒不已，梵音阵阵：“她已用陨换天下太平，你还要妄加涉吗？”

见第二惊雷又要劈下来，清晏没有半分犹豫，已经用行动回答：所有蓝的光影全汇聚在容朝歌上。

但他的力量已近乎全消散，容朝歌早已失去意识，哪里能抵住天怒火。她形闪动不止，代表着灵魂不稳即将破碎。而清晏早已耗尽所有力气，再无后手，被惊雷从劈中，瞬间鲜血淋漓，倒地不起。

他勉睁开睛，喃喃：“她一个人怎么行呢。”

他咬牙，用手上的鲜血画一个复杂的阵，阵未成，下一天雷已至，他不知昏迷过去多少次，灵力已枯竭。

天已不再给他息的时间，更不希望节外生枝。于是下一重惊雷，陡然变换了方向，直直奔着容朝歌而去！

清晏眉目平静，反倒是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他捂住，缓慢抬手。剧烈的蓝光从他中被剥离。

那瞬间，万千灵蝶平地而起，卷成大的旋风翩跹而去，于天地之外生生开辟一个新的地方，温养容朝歌的灵魂。灵魂中蕴的因果之力，也会让她在这里，化解孽障，圆满遗憾。

“清晏！你简直是疯了，自剖神格，还将时间逆转用在凡人上！”

通很快就要关闭了。天震怒，三重天雷同时落在他上，彻底断绝了他的可能。他仰着，最后看了她一。

神明的血泪落在她上，化作颈侧的红痣。所有的血雾在那一瞬间凝聚。时间仿佛在她上发生了逆转，鬓边半白的发丝变得乌黑，容颜如玉，宛若十八岁。

他跪坐在地上，面容平静，字字清晰：“我已罪无可赦，愿以千百年孤绝赎罪。以我神格，换她长存于世间。”

或许千百年后，他洗清自己手俗世的罪孽，二人还有相见之日。

她会失去所有记忆以便更好地温养灵魂，而他经历回辗转，早已不再是清晏，唯有那一颗动的心脏，会永远鲜活，会记得……

要再见见她。

第118章

容朝歌猛地从床榻间直起来，目之中却是熟悉的明黄大殿。她轻轻扶住额，不住地低着气，泪不由自主地了下来。

她全都想起来了。

噩梦游戏是清晏神君的神格所化，独立于六回黄泉碧落，成了生与死之间的一个新的地方。最初，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栖息之所，温养她的神魂。

但她的神魂太弱，就算在系统中也无法保证不会有一天突然散了。若真发生，那时清晏早已被废去所有灵力，鞭长莫及。

于是，系统借天地万之灵气，引来守护灵，拢着她的神魂。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的Boss都有守护灵。人在生死之际，神魂本就逸散，不能离长期存在。守护灵正是将自己的独有的力量，借他们凝神聚魄。

她本是选择了放弃挣扎，却没想到还有一个人愿意倾尽全力护着她。

细数，她与神君不过几面之缘。她不能理解，但是心里却怀着激与震撼，又觉得他因自己沦落至此，自己实在是无法报答。

她抹了抹睛。隔着模糊的视线，她觉得此情此景仿佛在哪里见过。再细想来，梧桐雨游戏场之前，她脑海中那段错误的记忆，不就是大昭皇室吗。

那里是她与秦秋时的第一次见面。原来系统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游戏也不是无缘无故地故障，只是因为他九世回，罪孽在淡化，因此所有的封印开始松动，噩梦游戏在迎接它真正的主人归来。

容朝歌微微侧过，忽然意识到些许不寻常。殿中一个婢女也没有，只有那尊神像，如月一般盈盈散发着光辉。

光一晃，一人冠束发，吴带当风，直直向她走来。

记忆中的容貌在此刻恍然重合。但细说来，清晏神君的样貌始终是如同隔雾看，教她瞧不真切，更是不可亵之。只隐隐记得那疏离的眉和时刻抿的角。

而经过九世回的秦秋时，显得更加真实。他容貌已经变了许多，睛总是微微弯着的，好像在笑，看起来十分好接近似的。只是他待人待总是留着几分余地，内心怕是一如既往的薄情冷淡。

容朝歌披上外袍，正起相问，却见他先一步单跪下，靠到她跟前，低声问：“可以抱你吗？”

容朝歌心中仿佛被不轻不重地了一下，酸涩难言，一时间什么都不愿去想了。她微微俯，搂住他的肩，低声问：“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秦秋时答：“从我游戏开始，便脑海中总有模糊的片段闪过。后来得到钥匙碎片后，越来越多的记忆在侵蚀我本。隐隐约约，总有声音在唤我清晏神君。”

他笑了笑：“刚开始我很抗拒，被折磨了好久。不过，我很清楚地知，我不是清晏，我只是秦秋时。只把一切当作一场梦，便没那么痛苦了。”

容朝歌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间怔了怔，缓缓抬起来。不过想来也是，九世回，人早就不是最初的那个人了。

秦秋时：“我总是觉得，自己在走一条孤零零的路，路很黑，但是我必须要一直走下去。因为我的心脏告诉我，要再见见你。”

他三言两语，将自己的故事一笔带过。其中的落寞与孤寂，还有那天授意的世世亲缘断绝、不得善终，他又是怎样走过来的？

容朝歌坐在床边，内心难言。他就这样半跪在地上，仰着看她，目光中充斥了厚的恋慕。她想起自己曾经跪在神像前的样，却份调转，让她觉十分别扭。

秦秋时小心翼翼地牵起容朝歌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语气几乎是虔诚：“我只是清楚地知，自己不是因外所惑，不为杂音所扰，只是因为你还是你。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依旧会被你引。”

“我喜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容朝歌脸颊微红，不知该怎样接话，只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少年人如此炙的告白，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拿起，也怕自己无法轻易放下。

细算她活了这么长时间，却对情之事没有什么经历，于是显得懵懂。

在上个副本被到绝境之时，她的情从心底冲破了枷锁，于是仿佛就拥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什么都不必再怕。可如今记忆全想起，她并不是无拘无束无牵无挂的一个虚无，她真的还能接住那磅礴的情吗。

秦秋时见她走神，心里便隐隐猜到了她的忧虑。他言语温和，手轻轻扶住她的脸颊，：“我不是清晏，不需要挣扎着生意。你也不是大昭国君，不用再担负那么多。”

他话音一转，位置的低让他看起来似乎在祈求，语气却显得定：“朝歌，可是我不求你因此转看我。我不希望你可怜我，更不希望你报答我，若你现在对我只是心存愧疚，我倒是宁可你还想从前那般在上，只让我守着你背影就是了。”

容朝歌回自己的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脸上拍了一下，净胡说。

秦秋时却很受用，轻哼一声：“从前的事，那是清晏神君亏欠你的。他擅作主张降雨，改变了因果，蝴蝶效应后一发不可收拾，惹恼了天。最后落在你上的因果，自然他要想办法弥补。”

容朝歌歪了歪：“什么蝴蝶效应？”

秦秋时勾了勾嘴角：“你便当作是清晏惹了祸，却恰恰造福了我，让我得已与你相见。”

他话音刚落，见容朝歌面恼，这才收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