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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7/10)

“启禀女君!奉丘失守,谷大将军战死,我军损伤惨重,剩余兵力不足万人,已连退三百里!”

话音落地,斥候前一黑,脱力厥过去,侍卫连忙上前把人抬走。可他话里每一个消息都如同重锤,狠狠地击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冯将军年岁已,谷将军是他亲手提携上来的将,也是大昭最后一位忠心耿耿坐镇边疆的将帅。

“谷将军也战死了……那可是我朝最后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白发老臣扶着朝笏,摇摇坠。

“连退三百里,沿途数十座城池尽数落叛军之手,城中数万百姓,又要遭兵祸屠戮!”

“连年灾荒、叛军四起,如今边关尽碎,莫非真是上天要彻底断绝大昭国运?”

几个老臣气急攻心,几乎要厥,好歹被后人扶住,才勉维持住了最后一丝尊严。

“女君!此乃我大昭生死存亡之际,您必须要决断了!”

而金銮殿堂上坐之人,神带着早有预料的悲意。

容朝歌端坐不动,一帝袍衬得形单薄。她的手不自主地握了帝椅上隆起的扶手,冷的龙在她手指之下蜷缩,仿佛天下的生死就在她一念之间。

崔然眉狠狠拧住,重重叹息:“各地接连遇患,百姓离失所,早有起义。如今外敌当前,地方官员大多压下不禀,但实在有苦难言。谷将军已殉国,且不提军队,朝中连一个可用之才也没有了!”

容朝歌脑中闪过往昔旧事,心翻涌万千。当年乌戎举兵南下,是皇兄容琦以铁血手段,这才打得对方数十年不敢窥探边境;后来外蛮夷趁劫掠,是她亲自布局,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彻底斩断其崛起的基。

那时朝野上下,无人质疑她的能力,民间言尚未滋生,百官全然信服她的决断。

可时移世易,天灾不断、言侵蚀、叛军割据。

朝会上,百官目光全落在她上。不论民间怎讲,朝中上下依旧是对容朝歌信服有加。

容朝歌闭上睛,无声地转动着手中的珠串,熟悉的却让她心中更添疲乏倦怠。良久,她睁开,声音平稳。

“依卿所言,该当作何打算?”

司徒志年岁已白须颤颤,一张,便是老泪纵横:“女君!时不待人。如今唯有效仿从前的经验,即刻迁都,保留皇室血脉,才有东山再起之日啊!”

容朝歌只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眩和疲惫,她勉咽下中铁锈般腥甜,手中摸索着紫宸剑柄的浮雕,语气带着几分苍凉:“从前有皇兄死守国门,本君与诸位才得死里逃生。今日若我弃都城而走,叛军再无阻拦,定会长驱直,屠戮沿途百姓。”

司徒志连连摇,急忙劝谏:“话虽如此,但留得青山在,万事皆可能。如今天怒人怨,时不我待,万望女君早绝断。”

尚书汪佑毅然走:“臣愿替女君留守都城,死守城门,拼死抵挡叛军!”

崔然立刻附和,神透着毅:“女君赏识,然无以为报,愿替女君死守国门!”

容朝歌望过去,许久没有开

半晌,她笑容中带着三两分释然,轻轻一摆手:“不必。”

她声音很轻,但所说所言让堂下众人都闻之变:“大昭既然已经行暮迟迟,我们又何苦违背天意,求不可能的转机?本君常想,生死不足忧惧。若我生能换更多人生,纵然卑微凌辱我也要活下来。若我死能换更多人生,纵然败名裂万劫不复我亦坦然受之。”

司徒志失声追问:“女君……当真这样想?”

容朝歌垂下,目光扫过殿内文武百官,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诸位饱读诗书,才华济世,无论江山易主,都能安立命,保全自各自的选择,本就是人之常情,我不会怪罪任何人。”

她此番的话在朝中上下引发轩然大波,兵未至,朝中上下士气已低落不已。连容朝歌自己都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将心中的话说来,或许是十余年帝王生涯日夜殚竭虑,早已耗尽她所有心力。

散朝之后,沉香快步上前,后跟着的元宵早已红了眶。

元宵哽咽:“女君!婢们都知,那些话都是居心叵测的人故意传的谣言!您登基以来,勤政民,本来国家已经在往好的地方走了,谁知这两年各灾祸横行,避无可避,才又多了这些事端……您可一定要振作起来啊!”

容朝歌摇了摇,轻声问沉香:“百姓和朝臣,都安排妥当了吗。”

沉香底尽是酸楚,答:“回女君,都照您的吩咐安排妥当了。军队已经快兵临城下了,您也须得速行了。”

沉香看着她疲惫的样,二十余年的相依相伴让她明白女君心中所想,于是先红了眶:“无论您什么选择,婢们都陪着您。”

容朝歌终于了释然的微笑。

她抬起,远天边黑漆漆地压下来。更远的地方,是无数大昭皇族长眠之地。那里柏树森森,庄穆又萧索。

父皇母后和皇兄都已长眠于那里,她也该安息于那里。

生死一瞬间,再叱咤风云的一代帝王也逃不这个宿命。千秋霸业,到来也不过一抔黄土。

的神像垂视着她,或许是相日久,她觉得原本淡漠的神变得温和,凌厉的眉变得象,越发与她记忆中的清晏神君面庞重合。

其余地方的神像都是匠人凭空臆造,只有这尊,刻着神明真正的面容。沉香与元宵日日随侍侧,怕是也从未察觉这细微变化。

“好久不见了……”她低声叹息。

民间多有传闻,人死后魂魄会暂存于天地间,或许很快他们又能再见了。

清晏神君还会记得她吗?

幼时短暂的相逢,如梦似幻,或许只是她心中的南柯。连她都分不清了。可面对即将到来的结局,她心中没有恐惧,只剩尘埃落定的松弛,如同一漫长苦楚的大戏,终于走到落幕时分。往后不必再日夜筹谋权衡,不必再背负万民重担,她终将得到长久安宁。

容朝歌轻轻吐浊气,仿佛内心所有积压的情结,执念煎熬都随之,可以消散于天地之间。

心随念转,她迈了脚步。

耳畔似幻似真,好像有兵临城下,万箭齐发,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天地间空空,唯余她一人。

她抬手间抚摸上腰间的紫宸。剑上是雄图霸业,剑下蜿蜒着无数忠佞的鲜血,传到她这里,王朝濒临覆灭只剩下一个仪式般的符号与情结,可谓是明珠蒙尘。

一滴温,不受控制从落,坠落在玄帝袍衣料上,开一小片痕。她茫然地抹了抹角,望着远天边,忽然有些怔怔。

她混沌的思绪依旧在行,手上的动作却仿佛不受她控制。她摘下了上的冠冕,乌发披散,随风飞扬。

她是谁?她是大昭的公主,是末代女君,是被史书刻意抹去的痕迹,是历史留白十五年中叙述的存在,还有呢……?

宝剑鞘,发铮的一声,在暗沉的混沌之间割开一光影。

“本君在位十五年,不负天地,不负百姓。奈何天意人,亡我大昭。”

“大昭若是有罪,便都是寡人的罪过。只求自刎谢罪,乞愿上天,莫要伤及无辜!”

密布的黑云竟缓缓散开一角,微光穿透云层洒落,仿佛是那冥冥之中的天意真的许诺了她,不会再伤及无辜。

见此,容朝歌终于浅浅地笑了,她觉到疲惫在离,觉到一切都该结束般的从容。

横剑于颈,她毫不犹豫地用利剑割破了自己的咙。

鲜血洒在泥土之中的瞬间,金戈铁瞬间全静止,唯有她带着笑意跌在泥泞之中。

时间似乎在她上无限拉长。

下坠的瞬间,没有预料之中的泥土尘埃,她好像跌了一个从未受过的温怀抱中。她费力撑开模糊的双,颈间落下一滴,灼烧般刺痛肌肤。

视线一片血红,她怎么也看不清来人面容。

“朝歌……”

耳边突然传来剧痛,那几乎早已嵌她血的红珊瑚耳坠突然断掉了,落地面。清脆的碎裂声之后,瞬间大的能量蔓延。血雾席卷千里,唯有她周围的泛起盈盈的蓝光,将她整个人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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