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也不在意齐韦有没有回答，他似乎就是憋久了，需要一个倾泻，于是继续滔滔不绝地说：“我听说勤王军就在北边，每个加的兵都三餐饱呢！嘿，你别说，我前些日都动心了。”

齐韦一笑：“那怎么没去？”

车夫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死吗。我要是加，命就不是自己的了，就握在那群将军手里了。”

“听说宛城的大将军就投降了，跟着他的将士都有福了，不用拿命换个安稳。”车夫努努嘴，“要是跟着那冯将军，陈将军的，可就不好说了。”

齐韦用鼻哼来一气，不置可否：“你倒是聪明。”

车夫听见这话，笑得更开心了：“那可不，咱们跟着谁不行？谁能让咱们活得好，咱们就跟着谁。拿咱们的命给他们添一笔忠义，傻才呢！”

齐韦倒是无比赞同：“而且，忠义也要给值得的人。整天疑神疑鬼的，忠于他，那就是把自己的命去了。”

二人畅聊几句，车夫自以为凭借三寸不烂之已经讨得了贵人的心，于是蠢蠢动，忍不住想要再捞一笔：“大人可曾娶妻生？小人过几天再回来帮大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齐韦冷冰冰打断：“没有。我警告你，了这段路，咱俩人财两清。你若是还敢打其他的主意，丢了小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是是是，当然，凭借大人的才华样貌，去江淮随便就能纳几房，又何须担心后继无人。”

车夫忙答应着，却在心里忍不住鄙夷。

……

在齐韦早有预料大祸临，于是逃之夭夭不知何时，在御林军把齐家的宅院围得不通，众多丫鬟婆作一团，不知将迎来什么样的命运之时，齐家后院的一角，依旧维持着宁静安然。

老师说过，作画要心静，最忌讳打扰。

齐素仪默念着，一气，好半天才控制住了手抖。她定了定心神，拿起笔沾了沾朱砂制成的颜料中，轻轻在画作上动。

光秃的枝桠上顿时多了许多艳滴的红梅。

几个女孩在雪中互相闲聊着，笑意盈盈，隔着纸卷都能受到那时的愉快。

齐素仪摇了摇：“可惜了，我画艺不，无论画多少次也画不当时那状态。”

她缓缓起。

窗外的喧闹声已经蔓延到这里了，远隐隐传来脚步声。她珍重地摸了摸那副画作，中尽是留恋不舍。

而她脚底下已经堆积了好几个废卷，她逐一展开，仔细地对比，只为找一些步之，再完善一下这副画作。

“哎呦，我的大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画画呢！”

一个老婆飞跑过来，怒气冲冲地就要往门里冲，却发现这里的门早已被齐素仪从里面锁住了。除非她能一脚踹掉门，否则绝无可能去。

那婆着急地一跺脚，愤愤地咒骂一声：“从小就这么轴。”

她又用力敲了几下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才转跑开了。

齐素仪在里面，自然是全都听见了。她握笔的手更抖了，这次就算是再怎么呼，想要静下心来也无济于事了。

“齐家谋反，证据确凿，通通拿下！”

“胆敢反抗的，一律就地格杀，以彰显皇家尊严！”

她好像听见了闷哼声，听见了沉重的落地声，听见了动的声音。

但她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她看起来中心中只有手边的一副画。

“你的画，太中规中矩了，虽然没有大错，但是也很难彩。”

从小她便一门心思扑在绘画上，父亲为她请来良师教导，奈何她天分有限，无论如何也无法取得老师满意。

那是她还小，她睁着懵懂的睛问父亲：“爹爹，怎样才能彩？”

齐韦思索片刻，对她说：“为常人所不为。”

别人不敢的，别人不能的，你若是成了，你便自然而然彩了。

齐素仪向来多思擅问，于是不假思索地追问：“别人都不，我去，那就能彰显自己的特殊吗？可趋之若鹜的东西，难会是不好的吗？”

齐韦这回想了很久，连脸都憋红了，愣是被自家小女儿给问住了。他难得地冷了脸，一甩袖：“多跟你老师学一学好的，别想这奇奇怪怪的，小小年纪误歧途。”

而今，齐素仪单手轻轻抚摸着画，不禁喃喃自语声：“误歧途吗？”

贵为礼尚书的父亲，知礼守法的第一人，却犯上作的事。

夜里，她无意撞破了此事，被那句“窃钩者诛，窃国者侯”震惊地无以复加。自那日起，她就日日夜夜把自己锁在这绘画的小屋中，将外界所有全盘屏蔽，满心只想着当年那句“为常人所不为”。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握不住笔。

静心，静心。

“为常人所不为。”

静心，静心。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静心，静心。

“小小年纪，误歧途。”

齐素仪猛地全一抖，抑制不住地一张嘴，一鲜血来。血迹，宛若凋零的梅落在雪上。

齐素仪用手背抹了抹角的血，却突然恍然：“我知了。”

一直以来，这幅画她只专注于描绘那妹几人笑意盈盈，描绘那枝上繁如霞似锦，描绘那廊腰缦回，檐牙啄，一切都是最好的样。

但她忘了，盛极必衰。她忘记了纷纷扬扬凋零的，忘记了妹笑容之下掩盖的离别伤，忘记了……

忘记了，她们当日一别，竟然是齐素仪与她们的最后一面。

齐素仪终于福至心灵，终于抓住了她数十年汲汲营营想要握住的一切，可到了此刻，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快乐，更没有悟得的释然解脱。

只有厚的悲伤将她包裹。

“叩叩叩——”

她跌坐在一旁的椅上，闭上了睛，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去而复返。而她更是打定主意，再不开门，于是便在心里默数着，这一次来人会停留多久。

“素仪——”

那声音实在太熟悉，每每作画之时总会萦绕在她耳边，以至于她在怀疑自己是否这次也现了幻听。

“素仪——”

她猛地睁开睛，中尽是讶异。她来不及多想，三两步就蹿了屋门，打开了一层又一层房闩，却被两个朴素打扮的人惊的说不话来。

于是她二话没说，谨慎地扫了周围一圈，将来人引自己的屋内，又再次将闩好门，

“阿嫣，朝歌，你们，你们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