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悲凉。话未，泪先落。

“皇上他，是你的亲皇兄。若是连你都……那我们躲着藏着也逃不过。我又何必像个老鼠一样，终日圈在那见不得光的闺房！”

容朝歌一下捂住她的嘴，那下意识的动作连她都愣了愣。司徒嫣拽下她的手，声音虽又低了三分，但还是不依不饶：“朝歌，我知你都知了。若是连你也不得，那终有一日大火燎原，谁都逃不过啊——”

不待容朝歌开，沉香已经提步走上来，低声开：“嫣姑娘，谨言慎行。公主虽中嫡，但与皇上情分还没有大到那个份上。婢知您也是情难自抑，如今也见到公主了，此地不宜久留，婢安排您吧。”

容朝歌没说话，但内心却在极端煎熬。她知自己人微言轻，又不忍让她失望，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说些什么好。

司徒嫣突然站了起来，满脸凄凄惶惶。她摇了摇，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后退。

容朝歌下意识一伸手，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辩驳。司徒嫣向来心直快，很少见她这样有话难言，只怕是对她失望至极了吧。

一阵难言的失落将她包裹，容朝歌张了张，还没有发声音，却见司徒嫣先开了。

司徒嫣贵为御史中丞嫡女，平日里最喜红衣华裳。珠宝翡翠更是不缺，总是像一只灵巧的蝴蝶一般飞来飞去，给各带去声笑语。

她垂下，平日里张扬又明艳的笑容尽数消失不见。乌黑的发丝仅仅用一素发簪简单地挽住，上更是穿着杂使小丫鬟的布衣。明珠蒙尘，整个人都像降了一个调。

“朝歌，我不怪你的。这些日我也看清楚了，大家都有难言之隐，只是我总是不忍心，看着……看着……”

她话说了一半，竟是哽咽难语，整个人蹲在地上泣起来。容朝歌微微蹙眉，连忙跑到她跟前，捧起她的脸，认真地问：“阿嫣，你说什么？”

司徒嫣哽咽很久，终于将没说的那句话说来了。

“我不能睁睁看着……素仪她……去死啊！”

容朝歌猛地抬，却见沉香也瞪大了睛，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她方才只以为司徒嫣是希望她恳求皇上不要滥杀无辜，没想到竟然是另有其事。

容朝歌握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她的背，让她稍微缓了缓，才开问：“齐素仪？她怎么了？”

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测，自己都听来了自己话音之中的颤抖。但司徒嫣抖得比她厉害，整个人更是几乎哭成了一个泪人。

“皇上说齐家有谋逆之心，要满门抄斩！上就要行刑了！”

容朝歌，沉香：“！”

容朝歌眉锁：“什么时候的事，我们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

司徒嫣没想到她不知，于是也长大了嘴，好半天才发一声：“啊？”

她三言两语简化了事情经过。大概是齐素仪亲爹，礼齐韦，又一次提起“祖宗旧制”，不知怎的就怒了皇上，皇上下令让他回去闭门思过。

她哭：“但是哪里是闭门思过，御林军都把齐家围了。我爹消息灵通，说他们找到了齐家通敌叛国的罪证，要把他们一家都杀了。”

“我也不知真的假的，但是不怎么样……素仪她没有罪啊！我不能睁睁看着她去死啊！”

她满脸泪痕，拉着容朝歌的手接着说：“你我都很清楚，素仪平日里画如痴，格更是倔要，怎么可能会有那心思！”

容朝歌又疼起来了，她勉站起缓了缓，拉住沉香：“你去查一查，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皇上为了震慑立威。”

她自己也知，后者的可能太小。容琦登基以来，若是仅仅只是要立威，怕是齐韦说错话的下一刻，紫宸剑就夹着风取他项上人了。

只有通敌叛国，谋逆作，是他结结实实的逆鳞，是他会不惜废力，也要连起的东西。

沉香大约也想到这一了，很缓很缓地摇了摇：“若是真的，也来不及了。若是假的，便正中圈。”

她定的神落在容朝歌上，似乎在提醒她，此刻明哲保才是最好的办法。

容朝歌闭了闭。

司徒嫣也抹了抹泪，小声说：“朝歌，对不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容朝歌哑然失笑：“你这是什么话。”

司徒嫣说：“你不仅仅是朝歌，你是大昭的佑宁长公主，是大昭中的血脉，你和我不一样的。”

她似乎也有些后悔，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容朝歌的境，便摇了摇：“我本来以为你知，便想着……罢了，左右你也久病初愈，不该劳心伤神。我如今冒险来一遭，也不算枉然。”

她中忽然闪现几决然：“但是外面都说，蛮夷打过来了。京中刚传来的消息，陈缘她父兄已经披挂征了。看来消息不假。”

她忽然嘴角牵起一抹讽刺的笑容：“若是真的，我也不差那几天活命的日。”她抬起，隔着泪看着昔日把酒言的好友，哽咽片刻才吐几个字：“朝歌，但你和我不一样。你……千万珍重。”

容朝歌一拉她的衣袖，眉锁：“阿嫣，此事我再想想办法，你不许傻事，听见没有！”

司徒嫣微微侧了侧，扯动了嘴角，冷笑一声：“我当然知。我的命，不止是我的，关系着我全家，我全族。”

“很久之前父亲耳提面命叮嘱我，可惜我最近才明白。”

她抿了抿，像是下定一个决心：“但是，你让我当作没发生过这事，我是不能的。”

“至少，我也要去看看她，只当是，最后一别了。”

第108章

“你都来找我了，我还能让你一个人冒险不成？”

容朝歌话音刚落，沉香悚然一惊，满脸不赞同：“公主！你不帮忙劝一劝嫣姑娘，怎么还添！此时就算是太后娘娘面，也不见得能保住齐家，皇上说不定还会连坐司徒家甚至曹家。二位主，三思啊！”

容朝歌却淡淡地笑了：“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见两个人疑惑的视线向她投来，容朝歌也没有卖关：“犹豫只会错过很多重要的事情。虽然有的时候去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但至少后面想起来，我曾为之付过努力，就不至于让人那么后悔了。”

司徒嫣笑起来：“正是。”

沉香摇了摇，无情地开：“现在无数双睛都在盯着你。万一这件事被皇上知，你就没有以后了。”

容朝歌摸了摸自己耳垂上的珊瑚珠：“而且，我在想，传言倒也未必全是假的。”

司徒嫣忙：“朝歌？你有想法了？”

容朝歌久病初愈，脸上还带着几分病态的白，但事态急，由不得她三思，只好急匆匆披了一件披风，将心中所想一一说：“如今桓王叛，恰逢蛮夷侵，各地都是动不安。而此时，陛下还要分心理齐家，我想一定不仅仅是说错话的问题。”

“齐家究竟有没有谋逆之心，通敌叛国，我必须要清楚。若是有，罪不容诛。若是没有，我一定会把素仪救来。”

司徒嫣素日来不关心时政，只是摇摇说：“礼尚书齐韦，先帝在时便一直重用他。我怎么也不敢信，这人会通敌叛国。”

沉香素日里沉稳，此时气得发抖：“长公主殿下，你但凡现在齐府，引来君上猜忌，你就自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