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有朕这皇兄？」

「给朕回你的王府去。」

殿内一瞬沉寂，只听得两人呼相对，空气压得发沉。

陈公公听得心慌，愈退愈后，心下暗暗叫苦，这两位爷闹起来，旁人只怕连命都要丢。

湘王眉心蹙，沉默片刻，终于开，声音压得极低：

「臣弟愿以另一件事，来换此折。」

皇帝闻言失笑：「换？朕可并无所求。」

湘王忽然抬，眸光如刃：

「臣弟愿再走一趟江南玉香楼。」

皇帝脸微变，声音森寒：

「你偏要去朕的逆麟？若你再敢妄言，朕便将你那宋氏，扔回永宁侯边去。」

殿内气息陡然绷，烛焰微颤。

湘王单膝下跪，声音依旧冷峻：

「若臣弟能将她，亲自带回京城，又如何？」

皇帝沉着脸，压着嗓音：

「她曾言，不愿。」

湘王目光不移，语气如铁：

「若臣弟能让她心甘情愿，踏门呢？」

皇帝脸上掠过一瞬挣扎，一丝贪恋，底似有暗翻涌。

满脑只有当年那人那句——「楼中风雪月，岂能当真？殿下来此玩乐一场，已是恩。」

他终是轻笑：

「若你真能办到，湘王侧妃，非宋氏莫属。」

他顿了顿：

「若办不到……你府中无非多养一位妾，你也不是养不起。」

那年，太二十六。

先皇有意历练东，谓盐政关系天下财赋，非细枝末节，遂命太南下督办。

自此驻江南一年有半，每六月返京述职。

白日他理政务，夜里却总往玉香楼走。

旁人只殿下风，谁知他在红帐，养着的却只是那一人。

玉香楼上下皆知，那位贵公最是她。所用衣料首饰，皆是那人一掷千金送来。

对楼里人来说，这样的事并不稀奇。权贵人家的公哥儿，后宅妻妾皆有门第讲究，若要养个青楼女，只能放在外。

只是谁也不知，那位「公」，竟是当朝太。

程知婉商贾人家，自小便被许了良。

十五岁立下婚约，本该十七岁时嫁，却因程氏家中落，男家嫌贫退婚。自此，程家声势一落千丈。直至她二十岁那年，程父终究狠下心，将她卖玉香楼。

那夜，玉香楼堂上，丝竹声正闹。

程知婉于帐后缓缓走，姿纤细，眉清丽。她未施妆，只一袭浅罗裙，抱着古琴，在众人起鬨声中于席前坐下。

手指落弦，琴声清冷，与楼中歌舞的声笑语格格不。

一曲既罢，满堂竟静了一瞬。

老鸨见时机正好，笑得声颤颤：

「今夜是知婉姑娘一回堂，还是个初夜呢。诸位爷，价者得——」

座下上有人起哄：

「模样是极好，可惜像块木。」

「是啊，这样的，床榻上怕也不解风情。」

「不解风情可以教。女人不都这样？」

笑声、调侃声哗然涌起。

程知婉垂着，指尖仍搭在琴弦上，背脊却绷得笔直。底明明氤氲着一层光，却生生忍住不曾坠下。

众人或赞或讥。她孤坐在琴案之后，任满堂男肆意打量，心底既屈辱又惶然，面上却只是一片木然。

忽有一人凑到老鸨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老鸨听罢，笑得眉都弯了，扇一拍掌心，声：

「诸位爷，知婉姑娘今夜的初夜，已卖……一千两！」

满堂一静，旋即哗然。

「一千？！」

「疯了吧！」

「这……谁的？」

笑声骤敛，有人忍不住探四顾。

程知婉心一颤，下意识抬起，却只觉灯火迷离、人影重重。她茫然搜寻，却半看不清究竟是谁手。

老鸨掩笑：「既然已有人定下，今夜便由知婉姑娘好生伺候。」

她那忍的泪，终究是在惊惧中落。

然而那一夜，他始终未曾踏她的房门。

她只知他姓顾。

第五十一章 大礼

那日湘王回府后，风风火火便要启程赴江南。

宋楚楚睛一亮，惊喜唤：「王爷，我们是要去江南游玩吗？妾这便去收拾行装！」

他快步穿过长廊，直往清风堂而去，只抛下一句：「不，你留在府中。」

宋楚楚一怔，方才仍飞扬的神瞬间垮了下来，连心都揪了一揪。

她忙追上几步，小心翼翼问：「您……只带江去吗？」

湘王蹙眉，眸光里带着几分困惑，似是连想都没想过会被如此问。

「又在胡思想些什么？她也留府。」

宋楚楚更茫然，脱而：「王爷就自己去江南？」

他脚步终于一顿，侧过看她一：「本王有要事办，今夜便发。」

语毕，忽伸手捧住她的脸，在她上重重落下一吻。

气息短暂缠，却带着决断的气势。

「在府中乖些。本王回来时，送你一份大礼。」

她怔怔站在原地，角尚存馀，回不过神来。

半晌才后知后觉地追上一句：「那……那王爷别忘了带江南的心呀。」

往后的日，湘王未再面圣，皇帝本是乐得清静。

却在听得陈公公一番话后，险些一茶来。

「他真下了江南？」

陈公公一边替他袖上的痕，一边忙不迭：「千真万确！据说王爷十日前自里回府后，连夜收拾，即日便启程了。」

皇帝怔了半晌，脸上神情诡异得很。

「他扔下整座王府，自己一人去了江南？」

陈公公重重：「回皇上……正是。」

皇帝象是气极，又象是闷着笑，终究还是压不住，又问了一句：

「就是为了宋氏那侧妃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