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念方起，他便已知答案。

那发间闪烁耀目的，不正是他让湘王转的金步摇？

他盯着那枝步摇，神晦暗难明。

良久，目光终于移回她脸上，声音低哑而发颤：

「你……把它上了。你可知，那是什么意思？」

他语毕，手方才微微一撤。

谁知下一瞬，程知婉已带泪扑来，一把抱住他的腰，将脸埋他前，颤声呢喃：

「若皇上不弃，民女愿侍奉左右。」

殿内静得只能听见她颤抖的鼻息。

皇帝形一僵，垂眸望着怀中女。他向来睿智冷断，此刻却只觉脑中空白。

——莫非，这是梦？

他忍不住将她轻轻拉开一些距离，剑眉蹙：「是他你的？」

程知婉角仍挂着泪，怔：「谁？」

「湘王。他你来的？」

她闻言，轻轻摇，声音细若蚊鸣：「是民女自己要来的。」

皇帝眸光一凝，忽地伸手，扯起她的衣袖。

柔罗衣落雪肤，肘弯下方那一片若隐若现的红痕——形如，浅浅染在肌理之下。

是她，的确是她。

那张脸，那副声音，那胎记……全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可也正因如此，他的神情反而更显困惑。

他整个人彷彿陷某说不清的迷障里，俊眉锁，薄微抿，神情如雾如霜。

她玉微颤：「皇上……不相信民女？」

皇帝仍不语。

程知婉仰首望他，底光盈动。

——人，君王多疑。

她忽地凑近，轻柔地吻上他的。

皇帝微愣，眉心一动，目光沉了沉。

她仍未退，红于他嘴上缓慢厮磨，隐隐透着一小心与试探。

他终是没忍住，伸手将她揽怀中，扣得极。掌心覆上她柔若无骨的腰肢，顺势往下抚去，隔着罗衣也能受到那细的弧度，让他指尖一。

她的香气迎面而来，让他几迷醉。他用力反压她，探而，将她中细碎的息吞噬净。

那是六七年压抑的渴望，终在这一夜得以宣。

程知婉被他吻得气息不稳，间轻溢，他却被这声音激得更，更急。她气息了，却未逃避，只轻轻握住他的衣襟，象是求他稍缓，又象是求他更近。

他连于她、耳畔，低声喃：「婉婉……别再走了。」

她微微颤栗，摇回：「不走。皇上赶我……也不走。」

皇帝将她倒于榻上，覆而下，暴而急切地吻她颈间，手心探那薄罗之下，抚摸那久违的温曲线。

她地困在他下，衣带已散，前若隐若现。带着羞意，对上他邃的眸，一一滴地将他的俊颜烙印在脑海里。随即轻轻抬手，解开他颈间的盘扣。

灯摇曳，罗衣散。帐中灯火渐暗，再无一句多馀话语。

天光才破，承华殿内早已有熏香升起，晨未。

程知婉立在金丝描龙的大屏风后，双手捧着朝服，神专注却略显生涩。

皇帝披上里衣，侧坐下，她走上前去，为他更衣冠。

她的指尖轻着龙袍绣纹，指法生疏，小心翼翼地替他系腰带，再为他佩上玉佩、金环。

最后是龙冠。她仰首，将那沉沉的冕旒端起，谨慎置于他乌发之上，熟稔中带着些许隔世的不确定。

她上一回替他更衣，尚在江南。那时他仍是太，二人宿于玉香楼厢房，晨起的光透过窗棂打在他发上，他边系腰带边与她间谈诗书……

程知婉神思微断，指尖微顿。

皇帝察觉异样，转过来，便见她眉梢角浮一抹哀愁。

他心一沉，开问：「后悔了？」

她怔了一下，却笑了，中泛着光，语气温柔却定：「不后悔。」

他凝视她，片刻不语。

昨夜于榻上，她也是这样。即便伏在他怀中，气息纠缠，她里都藏着些什么，淡淡的、压不住的——悲意。

他终于低声开：「你到底为何？」

那一瞬，她似被问痛了心，缓缓跪下，额地，声音带着一丝颤：

「民女只愿，馀下岁月，在皇上侧度过。」

皇帝眉心轻蹙，语气里多了几分怀疑：

「……馀下岁月？」

她抬首，眸光盈泪情，轻「嗯」了一声。

「何意？」

她的声音已微微哽咽：

「湘王殿下曾提及……皇上近年龙违和，恐……恐有重疾之忧。民女遂请，只求终侍奉左右。」

殿内倏地一静。

皇帝神霎时变得难以言喻。

「……龙违和？重疾之忧？」

他猛然转，大步走殿门，袖袍几乎卷起一阵风。

殿外天微明，朝曦初照。侍立殿前的陈公公正上前请安，却被他快步一撞，险些踉跄。

陈公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惊慌失措：

「才该死，惊撞圣驾！」

皇帝停下脚步，目光凌厉，语声压着火气：

「叫顾衡——来见朕！」

御书房内，金龙蟠，红漆书案前文牍堆积如山，茶盏微凉。

没过多久，殿门被内侍推开，一袭玄衣锦袍的影大步而，气定神间，正是湘王。

他未及行礼，便与皇帝对上目光。

对方一朝服未整，眉森冷，底盛着压抑的风暴。

湘王行了一礼：「皇兄急召，不知所为何事？」

皇帝将一卷奏疏砰地摔上书案，沉声：

「你说……要她心甘情愿，便是用这等馊主意？」

「骗她说——朕命不久矣？」

湘王正：「臣弟并未如此说过。」

「你还有脸说不是？」

湘王：「当日程姑娘问起皇兄龙如何，臣弟不过随答了——近来劳心过度，气血微亏……」

随即，他角微不可察地一挑，补：

「……御医束手无策，难保圣寿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