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近日，那影便像自雅竹居蒸发了一般，再无踪影。问起阿兰，那丫糊其词，只说娘不好，懒得走动。

更叫人惊异的，是前些日，宋楚楚向他提起江若宁时，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王妃也有心来问妾。」

「王妃」？

他当时挑眉，不动声地看着她——宋楚楚何时改唤她「王妃」了？

她素来嘴甜，向来「江」长、「江」短，当众也不曾避讳，像只没心的猫儿，一脸喜地往人上扑。

如今倒乖得很，一一个「王妃」，忽然收起爪牙，连语气都学会温吞，象是……

划界。

他当时隐约察觉不对，问：「怎么不去找你江闹了？」

她神闪了闪，说得极是乖巧：「王妃喜静，妾便少打扰她。」

他当时住她下回了句：「本王也喜静，怎你还是呱呱吵呢？」

她便撅了撅嘴，不满啧：「王爷！」

还大胆地在他颈侧咬了一。

湘王也问过江若宁——「怎么最近不见楚楚来雅竹居？」

江若宁只浅笑：「凡事不能来。」

他却清晰地看见她眸中转瞬隐去的刺痛。

她似笑非笑地补了句：「王爷以为……人人都似王爷啊。」

他嗤笑一声，将她抓怀中。

行——还会以打趣他来转移视线了。

过后的五日，雅竹居与怡然轩依然像隔着一看不见的墙。

宋楚楚与江若宁，再无一言来往。

第六日，天微，风带寒意。湘王忽然现怡然轩。

宋楚楚正倚榻翻书，乍见他来，忙要起行礼，却瞧见他后两名嬷嬷押着一名女，一路拖屋中。

那女跪倒在地，发髻微，衣角也有些皱褶，神惊惧万分。

竟是——蒋如莹。

宋楚楚怔怔站起，心中一，忙行礼：「王爷——」

蒋如莹抬，容失，结结：「表兄……你、你怎么……」

湘王端坐于罗汉榻，目光如刃，冷声：

「说，将你与本王说过的话，全都一字不漏地说一遍。」

蒋如莹瞟了宋楚楚，又转向湘王，言又止，神仓皇。

他眸光一凝，声线忽转低沉：

「不好好说，本王便在太后跟前，替你言几句——你那门婚事，就让太后主罢。」

蒋如莹脸骤变。

「太后笼络的重臣当中，最年轻的也能教你唤声爹。」

他低把玩上的墨玉佩，语气慢悠悠，「你是想当填房，还是妾？……自己选吧。好让本王安排。」

宋楚楚在旁看得心微。王爷这番话语，明明温声细语，却比廊下风还冷，似要将人整个骨血冻透。

蒋如莹跪在地上，面惨白，声音颤颤地开：

「那日……那日我说的话……全是我编的。」

她一抬，见宋楚楚满脸错愕，咬了咬牙：

「我、我本就知宋娘在附近……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宋楚楚怔住。

「你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

蒋如莹低下，声音低不可闻：「是我胡说的……」

「那你怎会知我挑簪、未请安那些事？」

「王府中膳房那个周婆……她有个妹妹是我家的老嬷嬷。我偶然听她说起……便顺着这些事瞎编了些话……想着……」

她声音更低，脸上红白错，终于承认：「想着让你与王妃闹起来……我只是看你在贵女中渐风，心里……不服气罢了。」

湘王指尖抚着墨玉，冷笑：

「倒也算你有胆。拿本王的王妃当刀使——蒋家教的好女儿。」

蒋如莹颤声哭：「是我一时糊涂……表兄……饶命……」

他未再看她一，只淡淡吩咐：

「送回蒋府。」

小厮应声领命。

随即，蒋如莹被两个嬷嬷左右拖起，脚步踉跄，泪声渐远。

室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宋楚楚半声息都不敢发。先前那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唯剩满腔羞愧。

湘王转望她，声线平静：「几句间话，你便信了？」

她的垂得更低。

「你跟她说了什么？」

宋楚楚一抖，咬了咬：

「当日江来找妾，妾说她……不是真的我……烦人……」她一都不敢望他，「便把她赶走了……」

语罢，她已红了。

湘王沉默半晌，神幽难测。

「你府以来，她如何待你？」

「你脱，却总懂『良心』二字罢？」

宋楚楚泪簌簌而落：「妾错了……」

他不语，一腔闷气。

她走近数步，脸挂着泪，轻拉他衣袖：「王爷……妾怎么办？江……还会理妾吗？」

湘王低声：

「江若宁是不易动怒，却非没有脾气。你若真是让她寒了心，便自己想法。」

宋楚楚咬了，心绪了起来。

思及那日江若宁受伤的神情，她便觉心里被什么搅了搅似的。

都怪她笨。

有心人要挑拨离间，自然避重就轻，挑她下手。

倘若江若宁真的以后不再理会她，那该如何是好？

第一日，天气微凉，宋楚楚披着一袭浅粉披风，立于雅竹居前。

华来行礼，语气恭敬：「娘恕罪，王妃不适，不便待客。若宋娘有要之事，可由婢转告。」

宋楚楚怔住。半晌，想说些什么，却像卡了针，说不。最终只挤一句：「那我改日再来。」

华一福，退门后，门扇无声合上。

翌夜，宋楚楚了灯，坐在榻前绣香包。

初府时应湘王的要求，选了两样才艺来学，当时她选了作画与女红。

现今终能派上用场，一针一线得极细心，只为在香中填上那一缕江若宁最的兰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