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机会蓄蓄发，争取下回见居云岫时能有小辫扎一扎。

他记得她说过，他扎尾的模样是最英俊的。

“替我准备一胡服。”

既然蓄了发，和尚的装扮肯定就不能再了，战长林想起以前在长安城大街上看到的那些异国人，各式各样的服饰发型都有，“球”搭胡服的效果应该也不错。

副将知他是要行，领命后，提醒：“城外人多杂，副帅切记面不可离。”

战长林闷声：“知。”

※

晌午时，一辆双辕车从皇驶，战长林着一件玄胡服，面半脸面，双耳还特意打了对耳，坠着玛瑙珰。

随车的是副将，因毕竟是一回看到这个类型的装扮，便忍不住多“欣赏”了几。

战长林目光从窗外撤回来，瞄到他上。

副将立刻闪开视线，然而为时已晚。

“很好看？”

战长林语气微凉。

副将一动，回：“副帅英俊潇洒，无论何装束，都风姿动人。”

战长林知这是在拍，本来不想搭理，可转念想到日后要以这副装束去见居云岫，心里便又有些踯躅起来。

“跟先前比，哪个更动人？”

副将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要面临这样的拷问，咙如被鱼刺梗着。

战长林目光炯炯，不放过他。

副将斟酌：“先前僧人装束，佛珠是睛之笔，如今……胡人装束，耳珰最引人注目，总之……各有千秋，难分下。”

战长林原以为他会很肯定地说现在更动人，闻言多少有些失望，听他提及耳珰引人注目，便又伸手摸了摸。

“嘶……”战长林皱眉。

副将张：“还疼吗？”

战长林放下手：“没有。”

说罢，终于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目光转回窗外，接着欣赏大街风光去了。

这是离开肃王府后，战长林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再次游长安大街，或许是离开的时间有长，也或许是叛军攻城的缘故，前的长安城总给人一是人非之。不少熟悉的铺面都换了招牌，有些铺面太大，一时半会儿找不着下家的，便脆封锁着门，也不知主人家是逃到了何方。

战长林记得前这条大街上有三家挨在一块的糕铺，一家主推桂糕，一家主推茯苓糕，另一家的招牌则是黑芝麻糕。每日快到饭时，这三家糕铺前就排着老长的队，有些客人既想买桂糕，又想买茯苓糕，甚至还想买黑芝麻糕，就要领着妻儿一块来排。

战长林记得十四岁那年，有一回跟居云岫闹别扭，俩人谁也不肯先投降，便站在这条大街上瞪，最后还是他先败下阵，走到街对面的三家店铺前一气排了三次长队，买回三袋新鲜炉的糕，这才换回她一笑。

他还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吃的是黑芝麻糕。

可是现在，黑芝麻糕、茯苓糕、桂糕……统统都没有了，三家店铺没一家幸存，外面两家门上落着积灰的锁，中间换成了一家新开张的酒铺。

“长安城变化大。”

半晌后，战长林忍不住慨，副将以前也是长安人，闻言也有同，：“咱们城前，城里的权贵跑了大半，有些老百姓消息快，能跑的，也就携家带地跑了。倒是最近有不少外乡人跑到长安城里来生意，毕竟大批的铺面待租，租金跟以前比便宜了许多倍，加上副帅治军有方，老百姓提起咱们都喊军‘军爷’，可没一个喊‘叛军’的。”

他讲的是实情，他们这拨人虽然被朝廷喊叛军，但没有对老百姓一件伤天害理的事，甚至还减轻了他们的商税、粮税，所以最近从外地京的人越来越多。

战长林没应声，一双盯着窗外的那家酒铺，突然：“等会儿。”

副将一怔。

车还在前行，战长林再次：“停车！”

副将忙吩咐车夫停车，目光顺着战长林的视线朝车窗外望去，只见对面酒肆里，一对夫妇正络地给客人打酒。

这对夫妇十分年轻，男的最多二十四五，方脸直鼻，气质冷毅，但微笑时给人很可靠的忠厚。

至于那女，虽然是布裙荆钗，不施粉黛，然而眉如翠羽，肌如白雪，尤其那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似敛着一切风华。

从模样，到神情，都简直跟大名鼎鼎的长乐郡主一模一样！

副将愕然：“副帅，这女……”

战长林定睛不语。

二人正震惊地望着，便在这时，沽酒的客人落下钱袋，拿着酒掉走了，女最先发现，忙拿着钱袋追上去，走柜面后，隆的肚。

男人跟着从后追来，揽住她后，拿过她手里的钱袋，替她去追那客人。

她扶着肚，望着男人的背影，嫣然一笑。

车里，战长林毅然：“下车。”

67. 心月 “你为何要离开赵霁？”……

秦家酒铺外, 行人熙攘，心月扶着肚，看着秦岳大的背影, 自豪一笑。

回时, 一辆车忽然停在门, 车帘掀开后, 走下来一个着胡服、脸面的男人。

不知为何，甫一对上此人神, 心月背脊一凛，竟有寒意蔓延四肢。

车外有武安侯军队的车旗，跟随男走下车的，是个甲胄在的将士，心月心知此人份不凡，看是冲着酒铺来的，便退回柜后。

“军爷要沽酒？”

心月熟稔地招呼, 挑而笑时，尾微挑, 情而不失端庄。

战长林目光鹰隼一样地盯在她脸上, 是把心月的笑盯了回去, 虽然仍是翘着，底的风情却没了。

“我记得以前这里是家糕铺，什么时候成酒铺了？”

战长林问完，目光在铺里一巡，看到“秦家酒铺”的招牌后, 底神思更。

心月保持镇静，回：“店家要回老家生意，便把这铺转给了我夫妇二人卖酒, 我家的酒都是我相公亲手所酿，柔醇甜，饮后余香，军爷……可要尝尝？”

说着，已用木勺从酒缸里舀起一碗，双手给战长林呈上。

战长林也不拒绝，接过来喝了一后，：“的确不错，像在哪里喝过。”

心月一怔：“在哪里喝过？”

战长林，放下碗：“洛。”

一声“洛”，心月脸当场大变，便在这时，先前追那客人还钱袋的男主人回来了，战长林向副将使一个，后者立刻前去拦截。

心月慌张：“你们想什么？！”

战长林已举步走酒铺里，：“不什么，久闻心月姑娘大名，今日有幸一见，愿与姑娘……”

战长林倏地想起刚才瞥到的“秦家酒铺”，改：“秦夫人，小酌一杯罢了。”

※

临近日暮，大街上逐渐车龙，各家店铺迎来生意的峰期，秦家酒铺的店门却关了。

酒铺里，脉脉余晖铺着地面，空气里浮游着细碎的微尘，心月坐在靠墙的一张圈椅上，低着，双手绞在一起，放于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