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无端也落寞起来。

舱里一时被沉默裹缠，直至舱门被人推开，来人竟是辛益。

白看见他，心里蓦然一慌，像是被抓住什么秘密似的，低下。

辛益瞥见，黑脸微燥，低咳一声才：“王妃，登州到了，下船吧。”

*

浪声喧耳，齐岷站在甲板上，待福船泊岸后，回看向虞。

虞今日穿的是那次去永安寺香时所穿的衣裳，上着直领大襟短衫，下着樱草提面裙，绾挑心髻，因被海风掠，鬓角贴着凌的绒发，发尖着鼻尖和。

齐岷一看见那双嫣，想起先前在舱里轻薄时的，眸底顿时一暗，移开目光。

虞走上来，往码上看。

“林小旗到了？”

“没有。”

虞疑惑。

齐岷示意码上的一间茶铺，说：“先在那儿等等。”

虞顺着看过去，不说什么，跟着齐岷走下船。

午后的码日正盛，茶铺里坐着不少休憩的行人，齐岷来，跟摊主了一壶茶后，与虞等人在靠角落里的一张方桌前坐下。

辛益为演戏，让可能潜伏四周的东厂余孽误以为船上并没有发生冲突，以照计划跟船家货，便故意：“都巳时了，这林十二怎么还不来？”

说着，颇烦躁地啧一声，向齐岷：“儿，你说这厮该不会是上哪儿玩野了，赶不过来，所以故意派船家送一封书信来观海园，诓咱是不开吧？”

齐岷接过茶博士送来的茶，淡漠：“不知。”

辛益哼：“我看八成便是了，得亏是儿明智，知送来一趟，不然啊，还真就被这厮瞒天过海了。”

码嘈杂，有船舶陆续靠岸，又或是扬帆起航，齐岷漫不经心地喝着茶，余光瞄着船家所在的那艘福船。

福船已泊岸一盏茶的功夫，船家就守在甲板上，然而从他们下船至今，没有一人接近那艘船。

辛益也看在里，又等了一刻钟后，心里开始有些焦躁。照船家的说法，他原本是该掳走虞主仆后，再来登州码卸货的，难不成因为齐岷的护送打了他们原本的计划，所以那拨人脆就不再来接货了？

可是被关在箱箧里的乃是十二个活生生的人，田兴壬向来重视栽培幼苗，怎么可能放任那十二个孩待在船家的货舱里不？

难不成，他们察觉了什么？

辛益狐疑，不由又朝福船看去一，齐岷屈指在桌面上一敲。

辛益警醒，满脸赧然。

茶铺里间或有行人离开，辛益为免被怀疑，又借着等林十二的由骂骂咧咧了一阵。

秋天的落日悄然而来，看海天接的那一红日逐渐西沉，码上也开始人影寥寥，辛益难掩失望，低声：“儿，那帮人该不会不来了吧？”

齐岷喝着那一杯早就凉了的茶，底同样掖着失意，便在沉，忽听得一人：“要我帮忙吗？”

齐岷抬，看见对面的虞。

虞背对着大海而坐，周被斜而来的余晖镀着一圈柔光，眸亮亮的，双手托着腮，本就掌大的脸庞更显得小了。

“他们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命，我帮你引来便是了。”

齐岷极快反驳：“我在你里便如此不堪？”

“你之前不都这样？”虞回得也很快。

齐岷一瞬间被锁住咙，说不话。

虞微微挑，调侃：“怎么，舍不得了？”

齐岷没回答，底光影涌动，撇开脸，下颌收着，似在隐忍什么。

“真不要？”虞声音蛊惑。

齐岷脸更沉，辛益坐在旁边，首当其冲，忙解围：“王妃，前两次冒犯实属迫不得已，再说那两次劳驾王妃合，大人也都受了伤，这次平白无故的，何必劳王妃大驾？”

虞看着齐岷，不客气：“我又没问你。”

“……”辛益一噎，黑脸开始涨红，像极一烧的锅。

白在一侧偷偷捂嘴。

虞冲着齐岷：“喂，问你话呢，要不要？”

“不用。”齐岷总算开，声音有闷。

“为何？”虞究。

齐岷看着码外的大海：“舍不得。”

虞微怔，继而角上翘，越翘越。

白默默喝茶，辛益扭开脑袋，似一烧糊后冷的锅，开始冒起烟来。

戌时，苍苍夜幕覆压下来，清冷的码被海风席卷着，落叶在半空里簌簌翻飞，打烊的船舶挤挤挨挨地停靠在海岸边，周家的那一艘福船原地不动，始终无人光临。

辛益叹气，心知这一计是成不了了。

茶铺外传来蹄声，乃是张峰从城内赶来，旋下后，张峰来汇报：“儿，查过了，今日知州大人没有城，更没有碰见林小旗，信上所言确为杜撰。至于林小旗一行，暂时没有下落，应该是被什么困住了，所以没能城。”

辛益心又凉一截：“肯定是被田兴壬派人牵制住了。”

东厂那拨人既然要借船家掳走虞、白，肯定就要拦住前来接人的林十二，现如今，观海园疑重重，他们这边却连个帮手都没有，难不成，要睁睁看着东厂那一群阉狗从底下逃走？

辛益不甘心，向齐岷：“儿，下是直接上报官府，要求知州派人彻查观海园，还是另打算？”

前来接货的人没有现，但失踪的十二名孩童就在船上，只要齐岷上报官府，衙门必然要派人彻查。

可问题就是，以知州跟程家的关系，会不会立刻派人通风报信，让观海园里的罪证顷刻消失无踪？

齐岷思忖少顷，向辛益了个“靠过来”的手势。

辛益靠近，听完以后，瞳一亮。

*

夜幕低垂，密密匝匝的星辰爬上天幕，翻涌在起伏的波浪里，一艘福船离开码，航行向夜幕。

船家跟在辛益后，悬心吊胆：“大人，回观海园一趟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可是那解药……”

“放心，毒发前会给你。”

“大人说十二时辰后便会毒发，如今都过去四个多时辰……”

“那不是还有八个时辰？”

“可是大人……”

辛益掏着耳朵，不厌其烦：“再跟着我，解药喂鱼。”

船家哆嗦，愁眉苦脸应是。

甲板上，夜风拂面，二人并肩站在栏杆前，背影成双。

齐岷凝视着远的星辉，问边人：“又看什么？”

虞靠着栏杆，以手支颐，侧首看着他：“你说，你每次都送不走我，这算不算是一缘分？”

“什么缘分？”

“孽缘呗。”

海浪在船底“哗”了一下，齐岷眉峰微动，看向虞，月光笼罩着彼此的脸，眸底的倒影朦胧又刻。

齐岷看着她，没有反驳。

虞角微翘，看回大海。

月光皎洁，海浪里裹着的光像一片片剔亮的鳞，夜风里透着熟悉的腥气，虞搭着栏杆，借着夜掩映，聊起今日一直困压于心底的话题。

“你今天跟何隽说，人不能认命。”

齐岷淡淡“嗯”一声。

“所以你认冯敬忠义父，帮东厂杀人，然后再取而代之？”

“是。”

“那，我要是也不想认命呢？”

夜空灿烂，海里着漫天繁星，浮沉卷涌，虞像个想要在海浪里捞星辰的痴人，天真：“我要是不想去皇，不想皇帝的女人呢？”

虞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敢看齐岷，只听见浪声喧耳，男人久久沉默，再开时，嗓音比平日更低沉：“那你想要什么？”

虞顺着他所问想，眶莫名发：“住一所可以看海的房，找一个心上人，生一群胖娃娃。”

“还有呢？”

“够了。”

虞想起年少的憧憬，涌泪的冲动更烈，不敢再细细描绘那些遥远的梦想，仰起脸庞，让海风里的光。

齐岷目光凝在海浪里，：“不后悔吗？如果，是以至亲为代价？”

虞一下想起昨天的噩梦，苦笑：“不知。”

齐岷默然。

“你后悔过吗？”这次到虞反问，“你走到今天，也是付代价的吧？”

齐岷回答很斩截：“我从不后悔的事。”

虞微讶。

“你呢？”齐岷问。

虞自嘲：“我一直在后悔的事。”

后悔没有在十五岁那年遇见想要的人，后悔走上那一前往燕地的轿，后悔在燕王府里蹉跎掉的每一寸光，后悔把这一生活成囚笼里的雀鸟。

“那就想清楚。”齐岷声音很平静，却又像藏着什么汹涌的力量，“想清楚以后，再来问我。”

虞转，见他目视前方，眉目邃，眸光毅，心蓦地震动。

“我若问你，你……会给我答案吗？”

声澎湃，齐岷声音清晰，没有一声被掩盖：“会给的。”

作者有话说：

某人快撑不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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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落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