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云桑八岁，在山里玩时，突然就丢了。公公和天桑急得不行，国主陛下也派了人找，几百号人，都快把整座山翻过来了，最后竟然是在禁地里找着她的！”

“在禁地里？国主陛下亲自去找的吗？”

“不是，是王女殿下去找的。那一年，王女殿下也才十一岁大呢。”

“那云桑姑娘闯禁地里，竟然没有事？”

“有是有，但就是昏睡了两天，没什么大事情。王女殿下说，云桑很聪明，不但会下蛊，还会跟蛊虫说话，蛊王有喜她，所以才没有要她的命。”

“那……云桑姑娘现在还能禁地里吗？”

“不知，但是公公和天桑不准了，再三调过的，她要是敢去，公公就要惩罚她边的侍女。上一次，她竟然想带着你哥哥去里面，唉，可真是玩心大，多亏公公不在，不然事情闹开来，麻烦就大啦！”

“……”

风声窸窣，訇然飞瀑声震动于不远，危怀风藏在茂密的树叶里，耳抖动，听完这一番话后，眉峰微挑。

先前离开以后，他回屋里坐了一会儿，本是想思考一些自己的事，结果心里本静不下来，稍不留神就开始想岑雪，一气之下，脆溜来一趟。

因为拒绝天桑夫人在先，又与岑雪有了隔阂，危怀风没有光明正大地来，而是避开守在外面的侍女藏在了树上。听了一会儿后，他发现岑雪与天桑夫人聊天的内容竟然与禁地相关，还提到了云桑以前去过禁地的事，这一，着实让他意想不到。

难怪那天云桑会领着徐正则跑去禁地，原来并非成心捉人，而是以前有过禁地的经验。

这么说起来，仰曼莎那时说的去禁地里找人，莫非便是找云桑吗？

危怀风心念起伏，接着侧耳偷听，却听天桑夫人的声音陡然压低：“小雪姑娘，你肤好白呀，跟你的名字一样，雪白雪白的，还有这里，又圆又大的唷……”

“？”

危怀风不解，夸岑雪白他懂，夸“又圆又大”是什么意思？“这里”又是哪里？

底下传来哗然声，岑雪很羞地说了句“没有”，天桑夫人大声：“这还没有？你自己摸一摸，难不大？噫，你看着小小一个，人也瘦，没想到这里这样丰满哩！”

危怀风越听越一雾，探往树叶外看，因为岩石遮挡，看不见岑雪和天桑夫人的人影，倒是发现石后摆放着两摞衣，其中一摞是雪青的。危怀风看着熟，突然想起来，岑雪今日穿着的正是一雪青齐襦裙。

所以……这人二人在底下是没穿衣服的吗？

危怀风五雷轰，俊脸一瞬间似个装了沸的茶壶，得两耳冒烟——不是说来瀑布这里游玩吗？怎么就脱起衣服来了？！

“谁讲？我才没有讲，你不信自己摸一摸，一只手都握不住吧？”

“夫人！”

“哎呀，这样好的，以后不知要便宜哪个臭男人！”

“夫人，你再说，我就走了！”

“……”

危怀风不是蠢货，已然猜那被天桑夫人盛赞的地方是何了，心更震得像要疯一样，整个人前所未有地慌，往树下逃时，竟然踩断了一截枝杪。

岑雪正捂着躲避天桑夫人的视线，忽听后方传来“咯吱”一声，跟着落下一断裂的树枝，那动静放在僻静的池旁，乃是十足地突兀。

天桑夫人与岑雪双双回。

“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事，夫人，应该是麻雀，或者是野猫从树上蹿走了。”侍女从树后走来，茫然且张，左右看看，委实是没发现什么人影，然而树底下又躺着一截树枝。

天桑夫人看了两，不疑有他，安抚岑雪：“没事，麻雀或者野猫罢了。”

岑雪心却怦动不止，看着那树枝，再一望树林外的方向，想起一人，脸红耳赤。

※

当天，岑雪与天桑夫人回到别庄里时，已是暮四合。天桑夫人在前厅里准备了晚膳，邀请岑雪与危怀风一并席。岑雪以更衣梳妆为由，先回了一趟客院。

黄昏里，夏风徐徐来，夕铺在院里的葳蕤木上，枝叶间转起潋滟金光。岑雪走过长廊，正要拐自己的院落，前方岔倏地走来一个人影，大沉默，气息熟悉。

岑雪刹住脚步。

危怀风略愣一下后，一，打算走，岑雪忽然叫住他：“等等！”

危怀风木桩似的杵在原地，脸半偏过来，声音的：“有事？”

“是不是你？”岑雪没看他，低着，发的脸藏在廊影里。

危怀风心虚：“什么……是不是我？”

“躲在树上的人，偷听我与天桑夫人说话的人，是不是你？”岑雪仰，回顾当时的情形，羞愤得脸颊涨红，脯也不住起伏着，愤然转过来时，前上下一动。

危怀风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被这一动引过去，脑海里应景地想起那句“又圆又大”、“一只手都握不住”，再一想在瘴林里中毒那晚，他似乎在昏迷中扑那里面过，整个人便中邪似的，半天没有反应。

岑雪见他目光大胆如此，难以置信，拢臂护在前：“你……就是你！”

危怀风被这一声喝震得发麻，转开后，张结。

“你怎么能这样？！你不知我们在……你、你太过分了！”岑雪羞愤泣，圈已洇开泪，乃是极其愤怒又委屈的反应。

危怀风则是五内俱焚，平日里那样机智的人，这会儿竟木讷得半晌吐不一句完整的话：“我，不是，你先别哭啊……”

岑雪打开他伸来的手，往后一退，神充满戒备，凶悍又可怜。

“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我不知你二人在那儿……”危怀风举着手指发誓，脸也涨红起来，竭力分辨，“嫂夫人没有同我说你俩在里玩，只是说去看一看瀑布，我真的不知！”

“可你都看到了！”岑雪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有！”危怀风一咬定，“你俩躲在石后面，我什么都看不到，我若说谎，天打五雷轰！”

岑雪显然不信。

危怀风呼急促，语气则下来：“小雪团，我没骗你，我从来不骗你。”

“你撒谎，你骗过我！”

“我……”

岑雪倔地瞪着危怀风，指控的正是他先前用鸳鸯刀使诈一事，危怀风百难辩，似也争累了，忽然转开脸：“好，行，我看到了，行吗？”

“你！”

危怀风斜来一：“你俩什么都没穿？”

“你才什么都没穿！”

危怀风见她这模样，像极一只奓的小猫儿，忍俊不禁：“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我？再说，既然不是什么都没穿，看到又怎样？你不是也看过我的？”

岑雪被反诘得一愣，想起以前撞见他沐浴的情形，羞愤：“谁看过你了？！”

“你看过。”

“我没有！”

危怀风俯下来，语气压迫：“有。”

暮光耀，他忽然压下来，遮住光芒，在脸庞上投下一大片影，岑雪一刹那间觉凝滞，天地皆暗下来，前仅剩这双炙亮的眉目。

“我那会儿都没沐浴完，为来见你，衣服是匆匆穿上的，衣领开到这儿——”危怀风伸着手指在膛中间一指，又往前一指，“你的脸就在这儿，睛正对着我的，你敢说你没看到？”

岑雪瞠目结，耳里全是“咚咚咚”的震动声，突然掉离开，走院里后，“砰”一声关上房门。

危怀风愣了一会儿，也发脾气似的往外走。

岑雪后背抵着房门，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不久后，倏地又折回来，跟着，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敲响。

岑雪一气，打开房门。

危怀风站在门外，低着，挡着外面的暮，双愈发邃炙。

“你父亲为何非要跟着庆王不可？”

危怀风开便问，唐突而莫名，岑雪蹙眉：“你问这个什么？”

“先回答我。”

“你又为何非不愿意效忠庆王？”岑雪反问。不同的立场，是他们之间难以跨越的鸿沟。

“因为我爹的死与庆王有关。”

危怀风说完，岑雪恍如电击，整个彻底愣住了。

夏风着薄暮苍茫的小院，藏在草丛里的蝉叫声激烈得像永无休止的战争，岑雪看着前人，沉良久后，黯然：“我明白了。”

危怀风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