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芙铺开簿册，请他“授课”。

程明昱语速极快地开，“程家庶务以总房为轴心，下属一级档有总账房、掌收房、银库、采买房、库房再往下便是十几二级档，如府医、金银作坊、厨房、针线房”

程明昱每说一，夏芙便记一，“家主你慢些”

“总房八大家，各司其职”

程明昱一旦认真教起人来，神情便一丝不茍。他先将府中诸般庶务提纲挈领地捋了一遍，而后才逐一细说，自总房而下，直至最底层的浆洗房，每个档多少人、多少事，皆有定数。说完事，再谈人。论及各事时，语气平淡却察分明，谁宜银钱，谁堪掌库房，谁当领外务，各有说法。这般一一来，不偏不倚，带着察人心的犀利，将府内各档的人情脉络剖析给夏芙听，清冷的嗓音里自有一让人不敢懈怠的沉稳。

夏芙边听边记，脑海浮现一张张面孔，心底略微有了成算，“这里最的要属各田庄铺收成的掌收房，家主细细讲一讲这档吧。”

程明昱讲的燥，面对孜孜不倦的夏芙，面无表情问，“夏芙，茶呢？”

“哦哦，瞧我，忘了给家主斟茶”

夏芙刚要起，人却被程明昱一拉，险些俯跌在他怀里，四目相接，夏芙呼不稳，直勾勾看着他，“怎么了？”

程明昱无奈，“时辰不早，今夜可以歇着了吗？”

夏芙闻言瞟了一博古架那面铜漏，“家主，方亥时一刻，离着寝歇时辰还早呢。”言罢挣脱程明昱的手腕，起去隔为他斟了茶来。

程明昱握着茶盏，喝也不是，搁下也不是，“今夜讲完掌收房，你不准再闹我了！”

夏芙笑嘻嘻地说，“成。”随后伸葱玉般的手指轻轻往他茶底一托，示意他喝茶。

程明昱摇着，一饮尽，接着与她讲述程家家业来龙去脉。

程家家大业大，田庄铺遍布四境，可不是一日两日功夫可以说完的，今日也只是说了个大概。

夏芙心满意足，再次为他斟了温，“家主，明晚咱们教什么？”

程明昱手一顿，险些将手中的给撒了去，他笑不笑看着夏芙，“夫人，不如您给为夫列个名目，如此每日回府，我也好晓得该作何准备？”

夏芙分明看他底的不痛快，却佯装不察，满应下，“好勒，我这就给家主列个纲要。”

程明昱：“”

从习字、弹琴，到如今的族务家务，往后，看她还有什么要他教的。

这一夜夏芙连梦都在念叨着家务，程明昱心疼地将她拢在怀里，一宿无话。

到了次日，夏芙果真提前预备起来，茶倒好，笔墨备好，听着程明昱去了隔，片刻去瞧，看安安在打盹，然程明昱仍不肯松手，便生生将人拉回来，“安安今日与锦哥儿闹了半日，早就犯困了，家主且让她歇歇，快些将昨夜没讲完的田庄收成与铺面诸事教予我听。”

程明昱岂会败她的兴致，自然是接着将程家名下所有产业分门别类告诉夏芙，这里涉及程家机密，整个程氏家族，除了程明昱本人，无人知晓程家家业到底有多大，涵盖多少产业。便是各位事各各的档，对其余人所辖的产业毫无所知，所有人只对程明昱一人负责。

这回便是夏芙也不敢记录，唯恐留下痕迹，为下人察觉，只认真听着，尽量记在心里，难怪坊间尊程家为第一门，敢情这不仅是第一门，更是第一擘啊。

“这么大的家业，家主是如何下来的？你居庙堂，无法事必躬亲，就不怕底下人相互串通，欺瞒于你？”

程明昱了发的结，冷笑地看着她，“夫人，这在今日授课之内吗？”

夏芙实在好奇程明昱素日如何御下，央求，“夫君就教教我嘛。”夏芙故技重施。

可惜这回程家主不买这个账，慢条斯理饮着茶，无动于衷。

夏芙见状，慢腾腾自锦凳起，挪至他上坐着，端端正正，腼腼腆腆，

“这样教，可以么？”

程明昱：“”

第73章

程明昱凝睇她，将茶盏搁去一旁桌案，缓缓伸手环住她腰，慢慢将人拉怀里，“夫人既喜这样教，为夫自是恭敬不如从命，不过夫人可要听好了，待会若不能一字不落复述来，我可是要罚的。”

夏芙眸微惊，颇有一上了贼船的不安，

“夫君还要考较么？”

“不然呢，我白教？”

程明昱稳稳扶住她腰，底略带戏谑。

夏芙小嘴一撇，委屈地颔首，“那请夫君好好教，我认真听便是。”

程明昱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分毫，目光慢慢在她眉连，缓声开，“程家产业分立三司，其一便是负责经营的事，其二便是游走各地专司货押运的镖号，其三便是驻扎当地的暗卫。此三路人互不涉，互不隶属，相互牵制，定期会有邸报回送京城，他们之间没有相互勾结的机会。最后所有邸报汇总于我的书房，我时常用邸报相互佐证，以实事情真相，若发现有人瞒报漏报，情节严重则立即遣戒律院事前去置，若情节轻微，则利用查账的机会予以敲打，让他们知，一切尽在掌控。”

“至于如何御下，这里门更多了，不如我与夫人举几实例，好叫夫人明白透彻？”

他声线平稳而有力，刻意停顿以便夏芙铭记，只是每说一句，他指腹便挲一寸，搅得夏芙腰间发，夏芙一面凝神静听，一面伸手往后推挡他的手臂，意图将那只手掌从自己上扒下来。

“等等，夫君说慢些，方才这法叫什么？”

程明昱五指顺势一，与她手指相扣，战场从那纤细的腰肢转至她柔荑，她的手指如同人一般，骨细丰盈，手极好。程明昱将她双手通通扣住。

“这法叫信息分级，其要义在于，决不能让底下人掌握全信息。你必须将最有用、最心的分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如此便等于握住了他们的把柄，也掌握了主动权，下面的人自然不敢糊于你。”

“好了，说了这么多，夫人可以复述了。”程明昱好整以暇看着她，眉目清正得令人发指。

他掌心的温度绵绵不绝地浸透肌肤，烘得夏芙手骨发，几无挣扎之力，

夏芙咬着牙，“夫君听好了，我这就开始背。”

程明昱忍住笑，“好。”

“程家产业分立三司最后所有邸报汇总于家主书房”

“等等，错漏了一行话。”

“什么话？”

“‘策之以，诱之以利’。”

“我方才明明说了这句。”

“你提到‘施之以恩，齐之以礼慑之以威’，赶巧将中间两句给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