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也失了，失了态。

夏芙愣住，慢慢回过神来，小声与他解释，“我没打算伤害自己，我只是不想牵连家主不想给家主添麻烦。”

“你为何觉着是给我添麻烦呢？”程明昱又前倾数寸，缓缓将她冷得泛白的双手给拉过来，握在掌心，目光认真看着她，韧而有力度，“有没有可能，你所谓的麻烦，正是我的求而不得，正是我的心积虑，正是我心之所愿？”

一个个字如箭矢般破开夏芙千疮百孔的心帘，将她心底那隐秘而奢侈的渴望给挑拨开来，她定定地注视那张俊的面孔，不敢置信。

当初那场兼祧为她主动所求，那份再不打搅的承诺，亦为她亲所许。而恰是那一份主动，在离开后的每一个日夜锻造成困住她的枷锁，让她压不敢对这份情抱任何奢侈的期望，让她没有半任的资格，让她十分被动。

而现在程明昱告诉她，她从来就不是他的麻烦。

夏芙心难耐，哽咽，“可是家主会因我而败名裂。”

“即便如此，也是我的选择，是我该去面对之事。”程明昱语气脆而清冽，“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的责任都承担不起，又何谈护好边的女人与孩？”

程明昱看着那张即便已为人母、却仍是不谙世事的面孔，郑重问，

“所以夏芙，你愿意嫁给我吗？”

怎么会不愿意？

夏芙泪盈睫，心隆隆地几乎要破而，却仍是飞快将手自他掌心离，克制心的绞痛，

“家主，我还真没想过这事，程家主母不是一般人能的。”她笑着拂去泪，想起一路过来的畅想，

“我打算去城南开一家药铺，专为妇人拿药看诊，我还准备养一院草草，架一面秋千若是家主得了空，便可抱着安安来探望我，我不介意名分”

“你不介意，我介意。这些事，成了婚，我也一样可以陪你到。”

程明昱压着漆黑的眉棱，将她所有后路给堵死，“即便你为了躲我，逃去江南，我也一样追过去，将你逮回来。夏芙，自你主动求我兼祧那日起，你便逃不我手掌心。”

夏芙呆住，难以想像他用如此严肃的吻说令她悸动难耐的话。

所以他这是赖上她了么？

天哪，有朝一日她竟能用一个“赖”字来形容程明昱。

她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心，直勾勾看了他许久，那双迷懵的杏，渐渐褪去雾光，而变得清澈，

“家主，当真要娶我？”

“是。”

“非走这条路。”

“没错。”

“纵使荆棘满路？”

“便是粉碎骨，亦无怨无悔。”

好，他既如此决，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陪着自己心之人上刀山下火海，何尝不是一桩幸事。

她笑起来，眸光如日破云，清亮人。

“我答应你！”

她总不能一味站在他后，任凭他风雨加，她也要站来，陪他一起担。

第69章

两下里议妥了，回想方才那番耳的话，多少有些难为情。

夏芙又羞答答地红了脸，“家主”

“这披风可以脱了吗？”程明昱伸手将她前那个四季如意结给解了，起将披风挂去屏风。他看得来，方才夏芙打算离开。

夏芙跟着他起，“我能去看看安安吗？”

程明昱回眸，“这么晚了，她已睡下，孩在母亲，再没这般稳妥，你放心便是。”周氏的原话是孩给她，叫他们将自个的事料理好。

确实，也只有把孩给她嫡亲的祖母，夏芙才能不一丁儿心。

“那，今晚我住哪儿？”夏芙依然拘谨地站着，没往四看。

程明昱见她腼腼腆腆的，弯一笑，温声往内室一指，“我已在城中为你置办别苑，明日送你过去，今夜且在我屋里将就一晚？”

在他屋里将就一晚。

应该没有别的意思。

“那您呢？”夏芙轻声问。

程明昱领着她往内室去，“你睡架床，我睡外间榻上，夜里有事，随时唤我。”

这是守着她睡吗？

夏芙跟着他迈内室，方知内室也极为明朗，当中一架硕大的博古架为隔，将内室分为内外两间，外间靠西墙着实有一张长榻，仅容一人睡，里间便有一张十分宽敞的架床，架床前搁着一架三开的苏绣小座屏，过去这架屏风是没有的，因夏芙到此，临时给安顿来。

夏芙打量内室的空档，程明昱吩咐张嬷嬷备去了，再度折回来，便见夏芙立在架床前，握住那条香压摆，怔怔神。

程明昱眸光微顿，却未声，只静静立在屏风望着她。

压摆边角已磨温的光泽，想来是被挲了无数回。夏芙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胀，所以那些她辗转难眠的夜，他也如她一般在盼着、念着、不得安枕吗？

慢慢转过来，两目光在半空中相接，无声地缠在一。

距听雨阁一别，已近一年。

那些嵌在骨血里的记忆，无需刻意回想，轻易便能翻涌上来。

两人脚步皆了铅，谁也没有动，神却似黏了胶，难以自持。

绵绵的，好似能拉一张蛛网来。

到底不曾成婚，还隔着一层份，什么都不能，视线被迫移开，暗自平复。

张嬷嬷将送屋，木架一盆，浴室一桶，还备好了一壶脚药浴，随后退去。

程明昱亲自打帕，伺候夏芙净面，夏芙还有些不适应被他照顾，磕磕碰碰洗了脸，这个空档，程明昱又为她准备一净的衣裳，并一牙，送浴室。

夏芙追到这里，“我我自己。”

这事他还能帮她？

程明昱一笑，负手退内室，夏芙这边匆匆忙忙解了衣裳了，又洗漱净，换上一绵的家常衣裳来了。

中衣打底，外披雪白长衫，发间斜斜着一支玉簪，将一乌发挽上去，衣带在风里飘飘拂拂，整个人便灵灵动动地走了来。

程明昱闻着她上那熟悉的馨香，心神一动，往榻前一指，“再泡泡药浴，夜里好安眠。”

夏芙提了衣摆，在床榻边坐下，一双雪白玉足探裙底，轻轻搁木桶之中。药汤漫上来，雪足在波间若隐若现，程明昱挪了只锦杌过来，在她对面落座。

谁也没说话，唯有脚跟搅的动静。

夏芙心里盘磨明日的事，问起程明昱的打算，“家主明日是何章程？”

“一早先去政事堂料理些急朝务，随后带着赵嬷嬷等人证证，走一趟衙门，帮你办和离的手续。”将程明佑罪行公布于众，名正言顺解除婚姻关系，保住夏芙名声。

夏芙问明白便没说话了，自顾自踩着，在那贪玩。

程明昱看在里不免失笑，唯恐她着了凉，握着帕，“来，净，上榻睡觉。”

程明昱一手住帕，另一只手空着，显见是要帮她。

夏芙疾手快，飞快将那块帕夺过，自个给了，随后双缩去后，坐着不动了。

落在程明昱里，便是乖巧中透着气，他就看她这副模样，不觉压低了声线，“快睡。”说完便唤张嬷嬷屋收拾，自己转去沐浴。片刻后，他换了件月白宽衫，以玉带束发，款步而回。见内室还亮着灯，心下好奇，便又折了来，却见夏芙仍坐在榻沿，一动未动，

“怎么不睡？”

怎么睡得着。

夏芙趿着鞋慢吞吞起，悠悠来到那架半人的座屏，双臂往屏框上一搭，整个人懒洋洋地倚了上去，认真看着他，“家主，您过来些。”

程明昱负手迈过来，隔着屏风问，“怎么了？”

夏芙觉着离得远了些，低喃一声，“家主再凑近一些。”

程明昱不察其意，将俯得更低，正待开，那憨的绵香气嗖嗖地窜鼻尖，柔的毫无预兆抵上来贴住了他。

夏芙双手扒住屏风架，踮着脚艰难地吻住那两片薄薄的锋，包裹过去用力地，呼渐渐变得。夜里不知多少回梦到他这般吻她，肆无忌惮地逡她的腔，摁着她尽香艳之事，那滋味缥缈而不真实，勾的她心神俱碎，五内发空，而今时今日，她总算圆了这场梦。

程明昱蓦地僵住，一动不动。

虽说最后那回在听雨阁，二人锋叉而过，也曾有过短暂的亲吻，然这事于他而言尚是一片空白，甚至不知该如何合她，“芙儿”一声息尚未开腔，她十足灵动地窜来，尖轻轻扫过他雪白的齿尖，一往内试探，带着小心翼翼，带着懵懂挲，好似一尾逡巡未知领域的小鱼，不谙世事的游弋，只需轻轻摆尾吐尖，便足以搅动一池。

程明昱心神被她攫住，咙不由得发发，正吞咽一下，那尾小鱼准地捕捉到了自己的猎，开始了她华丽的狩猎，只是浅浅一，骨里的酥麻均被她给来，随着她缠绕追逐，香甜的气息很快侵满他整个腔，呼织而散发黏腻的气息，叫人罢不能。

只是她大抵够得有些艰难，很快难以为继，程明昱下意识伸手扣住她腰加这个吻，手却撞在屏风，由之一顿，这个空档，得逞的夏芙忙不迭撤回，逃也似的钻帘帐内，躲去了被褥里。

程明昱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不觉怔住，眸光一变。

腔的骤然被离，恰如挠了一记的尚未到尽兴之，一切戛然而止，叫人十分的不痛快。程明昱黑着脸盯住那方缓缓垂落的帘角，尖抵齿关，气得半晌没吱声。

“夏芙！”

夏芙面颊已烧透，被褥，捂住脸，讷声回，“家主，时辰不早了，快些去歇着吧。”

程明昱听着她闷闷的、的腔调，到底也没如何，只了灯，抚了抚屏风，折回外间。

这一夜何时睡着的亦是不知。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程明昱换了官袍，吩咐张嬷嬷伺候夏芙，便上早朝去了。夏芙却是将他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待他走后不久便起更衣，用过朝，尚且连荣华堂都未赶去，便寻到大家和文宁，问明昨日那些人证所在，带着人一路赶来京兆府。

又在京兆府旁官府指定的书铺写好状，将一切准备妥当，来到府门。

旭日初升，晨雾还缠在檐角未散，清晨的寒风凛冽如刀，扑在脸上涩涩生疼。夏芙立于京兆府门前，仰望了望那数十级台阶，不由地定了定神。文宁搀着她，一步一步拾级而上，行至那面大鼓前。她亲自接过鼓槌，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擂了下去。

尚在打瞌睡的府尹等人被清晨厚重的鼓声给敲醒，忙不迭吩咐人去查看动静，不一会，捕快来报说是程家女眷敲鼓鸣冤，府尹二话不说好冠帽，吩咐人开衙升堂。

夏芙退去披风，一袭月白衣裙矗在堂中，将自己供状递上，“府尹在上，程家妇夏氏有案情禀奏。”

待要下跪行礼，府尹忙得叫住，“夫人门贵妇，见官不必下跪，且一旁坐好，待本官看过状，再行断案。”

捕快端来一把锦杌，文宁搀着夏芙在一旁落座。

府尹亲自接过推官递来的状，一字一句认真看来，不看则已，一看吓了大。

得知夏芙乃程明昱兼祧之妻，而其女程亦安险些为程明佑所害，连打了个几个哆嗦。

夏芙状写得条清缕析，将来龙去脉叙述明白，此举意在请京兆府裁判二人和离。

固然程明昱轻而易举便能依据律法，拿到那纸和离书，将程明佑罪行大白于天下，可到底洗脱不了夺弟妻的嫌疑，唯有夏芙亲自面请判和离，效果便截然不同，那意味着这段婚姻走到尽，乃是夏芙自己的抉择，而非程明昱从中手。

府尹看明状，先不事声张，立即吩咐去程家将程明佑、四太太并知情的五老爷等人请来，除了程明佑外，其余人供词与夏芙所述毫无偏差，府尹心底便有了数，至于程明佑，无论他认罪与否，暗卫送来的人证证俱全，就连黑市的东家也指认了程明佑的嗓音，容不得他抵赖。

再有失踪两年未归、婚姻已属失效的律条在，京兆府尹毫不犹豫判定二人和离，至于程明佑，意图残害襁褓稚儿，罪不容恕，依律当徒一年，然又因他是稚儿亲长，免了半年，未遂再减半年，士又给了从轻发落的资格，最终只夺了其官。

然事情没这么容易了结。

早在程明佑归家当日，程明昱便遣暗卫前往北齐调查其底细，目的自是查个究竟，以防程明佑真与北齐有什么勾当，从而对程家造成不利。经过数月的追查，暗卫回来了，赶在结案的档，送来几条证据，原来程明佑被人“转卖”之际，利用自己士的份，为当地官员翻译不少大晋文书，其中便有情报资料。即便当时有不得已为之的情境，到底有卖国之嫌，依照大晋律法，此等危险份，当被送去一个固定之所看，因涉隐秘，人被探军司当场带走，京兆府无权过问。

又因此事为程府首告，自然不必牵连族中。且程明佑给婴幼儿下毒之举，犯程家家规，当即被族谱除名，连带整个四房也吃了挂落，五年之内不能参与族中分红，不享受族中一切优待，若不行向善之举，便迁府别过。此是后话。

再说回堂下，案快审结之时，倒是发生了一个小曲。

京兆府如此重地，也不乏长公主的耳目，耳目得知今日审案与程明昱有关，火速遣人去长公主府通风报信，长公主虽不明真相，到底赶了来，一堂中，被绑缚的程明佑便朝她大喊大叫，

“殿下，您快些阻止她。”

明澜看着亭亭玉立的夏芙，略微愣神，“阻止她什么？”

“她要与臣和离，改嫁程明昱啊，您快阻止她！”

明澜公主心弦不由一震，回想那日程明昱被明月公主得当殿抚琴，好似便是因为此人，所以那个令程明昱求而不得女人便是她么？

他的弟媳？程明佑之妻？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