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快陪我去家主院，将人抱回来。”

“诶。”

夏芙带着，跟在张嬷嬷后，寻了僻静之，赶到程明昱书房外，总算在这儿见着了文宁与娘等人，“安安怎么样了？”

文宁朝她行礼，“放心，方才家主请了医士，已去看过，说是无大碍了。”

夏芙略略放心，于是与张嬷嬷，“我在此等候嬷嬷，烦请嬷嬷去将孩儿抱来吧。”

那日凹亭一别，她便给自己下了死命令，绝不再见他。今日自然不好他的私邸。

张嬷嬷也不迟疑，立即跨书房内，只是没多久便来了，朝夏芙晦涩的笑容，

“恕罪，老没能抱回儿，儿缠着家主不放呢。”

夏芙不敢置信，安安不到三个月大，又没怎么见过程明昱，怎么可能赖着他不放。

她将文宁与娘往里一使，“你们去，就说我在外等着，快些把安安抱来。”

文宁和娘只得跨步院，不到一会儿功夫，二人灰溜溜折了来。

“，儿真是缠着家主不放，”娘苦笑，“老去抱她，她只摆手，呜呜地抱着家主胳膊，不肯看我。”

那么矜贵的孩，谁敢抱她。

程明昱偏又不声，二人只能铩羽而归。

夏芙呆了，向文宁求证，文宁朝她，“真真的。”

血缘带来的天生依赖么。

张嬷嬷劝，“怕是得您亲自去抱了。”

夏芙了眉心，退两难。

若再耽搁，了痕迹可就麻烦了。

罢了，破例一回，最后一回。

夏芙咬着牙，提着衣摆，大步跨程明昱的书房。

第66章

远有梆声传来，已到酉时三刻了，再迟些回去没准被程明佑撞上，夏芙不得不加快脚步，沿着抄手游廊，赶来第二院廊下，平伯亲自替她打了帘，门开，黄的灯芒铺了一室，不见人影，却闻见三两声咿呀学语。

夏芙一气，大步跨去，桌案后无人，视线往东面望去，只见程明昱搂着小亦安坐在东窗边的圈椅，旁搁着一个火凳，呼呼的气传来，倒也不冷。

夏芙默了默，朝他行礼，“见过家主。”

上回承诺不再瓜葛，今日又来寻他，多少有些难为情。

那边程明昱却是也未抬，只，“过来。”

夏芙凑近，不瞧则已，一瞧吓一。

娘等人还真不曾虚言，此时此刻的程亦安当真赖着程明昱。

只见程明昱一手扶着她后颈，一手托住她脊背，小安安就这般躺在爹爹手臂里，手舞足蹈地咯咯直笑，为何发笑呢，只因她拽住了程明昱的发带，宝贝似的往下拽，程明昱被她拽得是抬也不是低也不是，被迫合女儿倾而下。

如此情境，娘如何能将人抱走？

“安安，快些放了”下意识要说‘爹爹’，恍觉不对，待改‘堂伯父’，似乎更不对，一时便哑了。

小安安浑然不觉，神乌溜溜地看着夏芙，得意地呀了几声，拽得更为快。

夏芙险些气笑，“安安，松手。”

她凶安安。

安安一愣，朝程明昱发一声委屈的呜咽。

可把程明昱心疼坏了，侧眸，“你平日就是这般凶她的？”

“我没有！”夏芙忙作辩解，她就这么个宝贝疙瘩，怎么可能凶她。

言罢便弯腰伸手来抱，“来，安安，跟娘亲回去。”

安安被程明昱逗了大半个时辰，玩得正乐呵着呢，她不想走，小脸一撇，只将发带往下一拉，得爹爹将她抱得更了些，的鼻息险些扑在夏芙手背，她不得不撤回手。

“您也别惯坏了她，快些叫她松手。”

程明昱分明一只手便可抱住安安，另一只手足可将发带。

他却不敢，生怕自己力稍重，发带便会勒伤了细的女儿。

“你来。”程明昱掀帘看向夏芙。

夏芙作娘的自然没那么多顾虑，再度倾，捉住安安那只小手，慢腾腾将小爪牙掰开，总算将那发带给解救来，程明昱得以坐直。

安安顿时大哭，“呜呜呜”

程明昱听不得她哭，连忙将人抱起来哄，大大的男人搂着个小婴儿在屋里来回踱步，有模有样与女儿说话，很快将人哄住了，小安安蠕动着小嘴，朝他呜呜咿呀，画面竟也异常好。

把夏芙给看愣住了，这男人日理万机便罢，哄孩儿也这般有耐心。

若是安安能到底鼻一酸，急急将念压下，再度浮现笑容，朝他伸手，“家主，将安安给我吧。”

程明昱没有犹豫，将孩送过来，夏芙伸手将孩接过，孩大抵饿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闻着香，下意识往娘亲怀里靠去，小嘴往那饱满的弧度一

此举将夏芙与程明昱同时给看尴尬。

夏芙面颊烧红，慌忙将孩搂，要往外去，程明昱见她匆匆忙忙，抱被都忘了裹，将人叫住，

“慢着。”

夏芙不敢回眸，只低声问，“家主还有何吩咐？”

语气克制生疏，尾音却在发颤，丝丝缕缕地飘在空气里，无端勾起一室暧昧。

程明昱目光盯着她柔秀的侧脸，慢慢将抱被自圈椅取下，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夏芙余光察觉他脚步声近，愣是一动不动。

程明昱停在她侧，将抱被从后裹住孩，最后将之叠在她怀里，目光凝在她扑闪的睫，一字一句，“你忘了抱被。”

分明只是短短的几息功夫，却好似过了许久，久到那目光恍若带着实质的力，钉得她动弹不得。

夏芙抿了抿，颔首算是谢，再度抬步。

“等等。”

这回，夏芙却是抱住孩，扭看向他，“家主还有何事？”语气比方才加重几分。

程明昱指着桌案两个厚实的封红，“我给安安备了一份分红，你若是收，此刻拿走，若是不收，我便替她保，待她长大给她嫁妆。”

他觉得夏芙收得可能不大。

果然，夏芙愣了下，失笑，“多谢家主好意，您替她保吧。”

下她无论如何再不会拿他的银，至于孩长大后，他这位亲生父亲要如何为孩谋划，夏芙不会去涉，她没打算瞒着安安一辈，总有一日，寻得合适的时机将这一切告诉安安。

另外一份分红，夏芙不可能问，程明昱也没有提，安安的她都没拿，自己那份更不可能拿，总归没多久便要将人接回来，先替她保又何妨。

“夏芙，你不会以为，往后我们俩真不来往了吧？”程明昱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她脸上。

夏芙微微一怔，视线垂向桌案，没有接话。

程明昱踱步过来，语气不不慢，“我是安安的亲生爹爹，她若有个什么事端，我岂能视而不见？程明佑能比我对她好？她长大议亲，我能坐视不？”

一连串话砸下来，砸得夏芙哑无言。

她慢慢抬眸，才发觉今日的程明昱神格外坦然，竟像回到了兼祧之时，仿佛他们之间不曾隔着个程明佑，坦然得让她敢直视他的。

夏芙底生疑惑。

程明昱将她神情看在底，再，“当初承诺不再相见过于草率，不切实际。”

夏芙噎了噎，无话可说。

“所以，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找我，有任何问题，我来解决。明白吗？”

那副吻与当初教她弹琴时一模一样。

夏芙不是很能受得住他用这副吻与她说话，的，挠的人心慌。

她恨他的好，他越好，她越发无法面对程明佑。

“时辰不早，我得回去了。”

“书誊抄好了吗？可以刊印了吗？”程明昱淡声问，语气依然轻松。

夏芙恼他这副语气，“一小事不劳家主费心，明佑会帮我。”

程明昱气笑。

程明佑能有什么人脉？到来还不是得去总房求人，且刊印发行程明佑一窍不通，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是他来。

程明昱不说话。

夏芙无声欠，当即掉往外走，只是转幅度太快，险些撞上门框。程明昱疾手快，迅速掠近长臂一探，环过她腰间，稳稳将人揽住。夏芙便这般撞他，那熟悉的雪松香裹着清冽气息扑鼻尖，腰间掌心，发带悠扬地飘来拂过她睫，在眸光里漾开一弧线，夏芙心弦也由之一晃，就在她生几分不自在时，程明昱飞快撤回手，一如既往保持他的君之风。

然而步伐尚未完全退开，听得二人之间开一声气的笑声。

只见小亦安再度准地拽住了那发带，雪白的玉带横在夏芙跟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夏芙看着笑的小女儿，气得嗔她，

小安安不谙世事地笑着，眸儿眯成了一条。

夏芙急了，左手手臂发力，托住女儿，腾右手去扯发带，安安手舞足蹈甩得飞快，夏芙愣是没能奈何得了她。

反观程明昱，四平八稳地背过手，任凭夏芙如何折腾，亦无动于衷。

夏芙气得咬牙，“家主，方才是谁说有麻烦他解决，有问题他帮忙来着？”

“你要我帮忙了吗？”程明昱神平平扫过去，反将一军。

夏芙噎得小脸红彤彤的，一字一顿，“请家主帮忙。”

男人心情终于舒畅了，这才慢条斯理将那发带自程亦安掌心，亲自打帘，目送她们离去。

夏芙搂孩，也不回跨门槛，倒是小亦安脑袋被娘亲托着，下颚磕在娘亲肩骨，汪汪的一双绵绵望着程明昱，可把程明昱心给看化了。

他跟了几步，看着女儿暗：小宝儿，再给爹爹一些时日，定名正言顺将你接回来。

解决程明佑于他而言易如反掌，但他要的是彻底地将这个人从夏芙心底除，不带任何留恋，不带任何牵绊。

夏芙这厢抱着孩家主院，循程明昱通往荣华堂的专属长廊，抵达荣华堂外的穿堂，正要往厅方向去，撞见程明佑追过来了，隔着一段游廊，程明佑见夏芙抱着人自荣华堂方向来，也是吃了一惊。

夏芙瞧见他，更吃了一惊，不过面上依然镇定地迎过来，“二爷。”

程明佑狐疑地看了她一，“你怎么去那边了，害我好找！”

夏芙面发愁解释，“方才安安吐了，吐得全都是，大伯母好心，叫我去荣华堂厢房里给孩换了一，又唤来府医看诊，折腾到这会儿功夫。”

程明佑也想不到旁的缘由，自然不怀疑，伸手，“我来抱。”

夏芙犹豫了下，这回倒是没拒绝，将孩递给他。

可惜程明佑没抱过孩，安安到了他怀里，顿时哇哇大哭，只朝夏芙张开手臂。

夏芙心疼坏了，赶忙将女儿夺过来，搂在怀里哄着，“不哭，安安不哭，娘亲抱呢。”

“二爷，孩认生呢。”夏芙尴尬地解释一句。

程明佑底闪过一丝不快，到底没有说什么，“快回去吧。”

一行人沉默地回到秋香苑，文宁将府医留下的药贴拿过来，簇拥着孩更衣净洗敷药，好一通忙活，程明佑立在廊外看着忙碌不堪的夏芙，心情好一通郁闷。

在冷风中踱了好几步，冷着脸回了前院书房。

这一夜倒在狭窄的木榻，胡睡过去，次日醒来方想起那些银票还没给夏芙，洗漱更衣来了秋香苑，彼时夏芙还没醒，他便悄声坐在东次间的炕床下等着。

人家名义上的正经夫妻，周嬷嬷也不好拦，只默默在帘外伺候。

不多时夏芙醒了，周嬷嬷带着人去伺候，悄声告诉她程明佑在屏风外，夏芙心神一凛，净面漱，穿整洁来了，一面走向他，一面朝他问，“二爷这么早过来了。”

程明佑听着这语气十分不喜。

这是他的婚房，这是他的院，他凭什么不来。

一场兼祧，当真将他隔成了个外人。

程明佑咽下不快，将那叠银票递给她，“这是咱们房的分红，你收着。”

夏芙一愣，方想起这茬，来到他对面落座，看着银票，倒也没急着收，而是，“我手里还有银，这些二爷自个留着吧。”他近来应酬颇多，手中定不宽裕。

程明佑还是持将银票推给她，“说好家里给你，银自然该你收着。往后我要用钱，找你来支便是，还跟过去一样。”

还跟过去那样

夏芙睫一怔，迟迟方哦了一声，慢慢着，不知如何回复。

也不知是习惯了程明昱的大包大揽，一时不适应为人心，还是对程明佑心生抵，那句话听得夏芙心没由来地发慌。

程明佑看着她姣好的眸，温声，“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晚些时候回来。”

“诶！”夏芙朝他挤笑容，又送他门，折回内室，看着那叠银票神。

程明佑这厢去上房给四太太请过安，随后门，往六房来到程明英的书房，今个一是程明英的生辰，二则各房有了分红，正是手最宽裕之时，几位贵公商议去酒楼吃一桌，好生快活快活。

兄弟们一年到难得聚齐。今日从五爷、六爷起，过七少爷程明昱，到八少爷、九少爷接着，直排到程明英与程明佑及十七少爷，一伙人浩浩去了京城最负盛名的红鹤楼用膳。

席间百无禁忌，酒酣耳之际，言语便渐渐没了分寸。其中一位少爷揽着程明佑的肩，醉醺醺，“明佑，你这回是真吃了苦。回来旁的先甭想，好好过日才是正经。你媳妇我前儿见了，生得跟天仙似的，这是你的福气啊！前程先放一放，赶跟弟妹生个孩要。你瞧瞧咱们几个，就你没儿。”

“哎哎，我也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