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想起今日毅然决然与他别的夏芙。

不能与她通气，也不叫她发现半端倪。

以他对她的了解，一旦得知他要这般疯狂之举，指不定要奋力阻止，他害怕那憨丫他始料不及之事，届时后悔莫及。

先不着痕迹解决程明佑，待她得自由，再叫她心甘情愿改嫁于他，带着女儿回到他边。

就是如此。

所有计划铺盘下去，程明昱转，回到内室安寝。

第65章

因在宴上得了脸，程明佑这两日应酬颇多，几乎是早晚归。只每日清晨陪着夏芙用过膳便又去了，夏芙乐得自在。席间诸人对着程明佑免不了一番追捧，将他捧的是心通泰，因兼祧带来的郁闷倒也扫去大半。钦天监占得今年初九立冬，朝廷自初十起休沐，程家亚岁宴也在初十这一日举行。

初九这一日，夏芙总算收到了老太医最后的校稿，先通读一遍，对于其中某一的注解，夏芙颇为不解，打算寻那一册医书来佐证。

程明昱给她批复的那些字帖全被她留在弘农，独抄的两册医书给捎带来了京城，锁稍间的柜里，这会儿取翻开，寻到老太医所提之对，先将那一注解明白，最后看着厚厚一册抄书，免不了有些神。

一页页的那么多个字，竟无一字懈怠飘忽，可见他得多用心哪，那么忙的一个人，对她的事总是这般一丝不苟。掌心不经意间覆上去，慢慢描摹。

倏忽间，珠帘被人掀开，一影迈了来，夏芙移目过去见是程明佑，慌忙将医书合上，裹在怀里，冲他笑，“二爷回来了。”

随后转将医书锁去稍间柜里。

程明佑看她一，候着她折回，淡声问，“在忙什么呢。”

夏芙指着老太医校对过的那册医方，“就我先前编的女科医方，请弘农的老太医帮我校对，现在回来了，我打算誊抄好，便可去刊印。”

“对了，你可知如何刊印？”

先前程明昱承诺帮她刊印，如今自然不能再麻烦他。

程明佑迈过来，先接过那册医书翻了翻，寻思，“别急，我去打听打听。”

“好，那我这几日先把它誊抄下来。”

程明佑翻着翻着，目光落在夏芙秀的字迹上，惊讶，“芙儿，你这小楷写得也太妙了吧，我记得原先”

“是。”夏芙面平静截住他的话，解释，“这两年多，闲来无事便习字，是益不少。”

程明佑不无惊艳地颔首，“我记得母亲提过，你时常抄写我过去编纂的那些诗文。”

这话说得夏芙咙一哽，没再接话，而是自他手中将医书取过来，先搁去博古架。

程明佑总觉得夏芙小楷的风格有些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你用过午膳了吗，若是不曾，我吩咐厨房给你预备？”夏芙问他。

程明佑挠了挠首，“我用过了。”

这几日应酬，了不少银，此刻袋空空如也。过去家里银均由夏芙掌，他但凡要用度，只寻她支取便是。可如今夫妻分离多年，生分不说，他那俸禄自己都不够，这段时日连分毫也未曾给过夏芙，如今怎好意思开向她要？思来想去，便，“我有事寻母亲，你先歇着。”

程明佑来到四太太的正院，去时，见她老人家正靠在炕床假寐，倒也没吭声，而是自顾自倒了茶喝，在她下首的圈椅落了座，见旁桌案搁着一册账簿，随意翻了起来。

倒是四太太听他的脚步声，掀起帘，问，“回来了？用过午膳了吗？”

“用过了。”程明佑搁下书册，正襟危坐看向四太太，“娘，您手里可有余钱，儿最近应酬，开销不少，还请娘接济一二。”

儿在朝中得了脸，自然是好事，四太太倒也不会吝啬，朝侍奉的赵嬷嬷看了一，示意她开箱拿银，问程明佑，“要多少？”

程明佑颇为窘迫，“若是能给个一二百两是最好。”

四太太叫嬷嬷给拿了两百两。

程明佑接过一个小香，里面装着一袋碎银票，便于他销。

老大不小的儿了，不能孝敬母亲还来拿钱，多少不好意思，“娘，对不住，儿回想法还您。”

四太太摇，“不必放在心上，先把官场的路走通，银的事不是你该心的，再说，明日便是亚岁宴，得了分红，娘再分一些给你们，你计划着便是。”

程明佑失笑，“瞧我，倒是忘了亚岁宴，回得了分红，把这两百两扣下来。”

四太太没跟他掰扯，问起官场的事，最后说起夏芙，“如今还住在前院？”

这事戳了程明佑肋，脸一瞬淡下来。

四太太开解他，“别急，你一定要听娘的，给芙儿时间，必得她主动邀你去后院，你才能去，明白吗？”

这是不叫程明佑迫了夏芙的意思。

此外她也知整个秋香苑全是长房的人，一旦程明佑有任何格举动，长房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来也怪，伺候夏芙的人手只增没减，这长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偏她为夏芙的婆母，对夏芙的事是半都不得主。

程明佑心情五味杂陈，“娘，您不是要将安安接来正院养吗？”

孩不在，兴许好些。

四太太神一顿，暗想这不过是当初糊他的话，哪能当真，夏芙怎会将孩给她抚养，面上只能敷衍，“我近来睡眠不好，便忘了这茬，回我与芙儿商量商量。”

程明佑便起往外走，又想起一事，折回来，“对了娘，原先那两个小厮我没用了，赶巧这两日得了一个伶俐的，他一人竟是比那两人还好使，我便主留下了。”

程明佑原先边有一帮侍从，事后，那些人便都散了。回府后，四太太给他拨了两人差遣，但他用着总不顺手。昨日门，碰见一个赶的小厮，慇勤地凑上来伺候，用了两日竟觉得颇为得力，索便将他留在边了。

四太太自然随他，“你自己看着办。”

翌日便是亚岁宴第一日，这一日程明昱自然是要在族人跟前面的。

夏芙便没去，独自在书房里誊抄医书。

四太太见她不肯去，便将程亦安抱在怀里，“你不去，我带儿去看看闹，如何？”

实则是将孩抱去给周氏瞧。

那边盼着饴孙呢。

总归有文宁娘等人跟着，夏芙放心，“那您抱去吧，只是抱被裹实些，别叫她了风。”

这一日程亦安被搁在周氏的荣华堂，乐得周氏宴席都没顾上吃，只带着亦彦与安安两个宝贝孙儿在自个碧纱橱里玩耍。

程明昱闻讯，主持宴席后，也折回荣华堂，一屋，先褪去外袍，又净了手，烘了些，这才过来抱女儿。

“怎么睡了？”程明昱上手是极为熟练的，小心翼翼将孩搁在手肘，宽掌覆在她脸旁，不叫她歪了去，那双睫又长又密，跟两把小扇似的，看得他挪不开。

周氏牵着亦彦在一旁坐着，吩咐娘给亦彦喂吃的，“方才还好好的，听着她哥哥逗了几个趣，忽然一闭，就睡了，这小憨样，也不知随了谁。”

还能随谁，自然是随了她的娘，程明昱笑而不语。

亦彦喜妹妹，吃饱后，又蹦过来要妹妹小手玩，程明昱不许。

周氏见程明昱抱着不撒手，劝，“别抱着，一旦养成习惯，她往后都要抱着睡了。”

“那就抱着吧。”就这么个女儿，难免着些，且又愧疚于她，程明昱恨不得将天底下最好的全捧到她前。

周氏听了冷笑，“你在这生惯养，可有想过给芙儿添麻烦么，说得你以后要亲自刀似的。”话里话外嫌弃儿不争气。

程明昱没说话，也没打算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她。

到底陪不了多久，那边事又找了上来，程明昱不得不将孩搁在摇篮里，嘱咐亦彦别欺负妹妹，便去了。

亦彦朝爹爹背影哼了两声，他才不会欺负妹妹，他喜还来不及，便蹲在摇篮边看着妹妹睡，看着看着把自个也看睡了。

这一日四房的人均吃的醉醺醺的，到了第二日，夏芙便推脱不过去。

一早程明佑找了来，“好歹今日个面，去给大伯母请个安，昨个你没去，六房婶娘还问起呢。”知情的不会问，不知情的自是责怪夏芙没去给周氏磕。

“今日风大，安安便别带去了。”程明佑建议，他怕夏芙光顾着孩，自个没吃上好的。

夏芙回，“我吩咐娘把她送去婆母那。”嘴上说是送去四太太那，最后实则送去了荣华堂，先前夏芙便承诺过周氏，亚岁宴要叫孩去长房玩耍的。

程明佑更为赞成，“都说养在祖母膝下的闺女矜贵些，将来也好议婚，是该让安安亲近亲近母亲。”

夏芙听他言下之意，脸淡下来，抬步往外走，“我的女儿必须由我亲自抚养，哪儿都不送。”

程明佑见她沉了脸，方意识到自己失言，忙一步追上，“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我依你还不成么。”

直到门遇见孟氏等人，夏芙这才笑容，随女眷去了长宁堂。

今日午宴，程明昱果然没面，由长房二少爷程明江领着家分粮米油之类。四太太忙着这些，夏芙等人坐在一吃席看戏，不一会程明佑寻来，“我打听到大伯母这会儿空了，咱们去请个安。”

夏芙说好，只是起时，外一阵长风刮过来，方觉有些冷，程明佑见状，“得了，先等等，我回房为你取件衣裳来。”

“没事，让丫鬟去吧。”

程明佑笑，“赶巧五房的六哥寻我要一方旧印，我得去找给他。”

夏芙也就随他。

程明佑这边快步回了自个前院的书房，寻到那方印，这才折往后院。

下人都吃席去了，只留着秋蕖与在看屋，程明佑去时，两人正在屋里说话。

“咱们儿可像极了二，往后定是个大人。”秋蕖与围着小案坐着，正吃着厨房送来的几小菜。

却笑，“我看更像爹爹些。”

秋蕖闻言忙瞪了她一，“快闭上你的嘴，这也是能说的。”

话音一落，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吓得秋蕖忙起来看，见是程明佑，魂都快吓没了，“二二爷，您怎么回来了？”

程明佑神看不喜怒，只问，“二的斗篷呢，寻一件来。”

“哎，婢这就去。”

秋蕖很快自步床内的竖柜取一件羽纱红梅斗篷送来，程明佑接过便往祠堂边上的长宁堂去，只是路上着这斗篷方觉手极好，颇为意外。

毕竟是贵公，打小也不是没见过好货，不仅自个屋里给，长房那边但凡是程明昱穿过一回两回的衣裳，大伯母也主分下来给其余兄弟穿，他是摸过好东西的。

这件衣裳料不俗。原先不觉着，今个回想起，方发觉夏芙吃穿用度似乎极好。

这就怪了。

金陵夏家是何情形他十分清楚，四房是个什么境遇，他也明白，总觉得有什么事超乎他预计。

回到长宁堂，将斗篷给夏芙，随问一句，“这料极好，是新买的么？”

夏芙也早想好了托辞，“全是大伯母给赏的，当初那事得了大伯母怜惜，但凡是她不穿的或是以前长房家主夫人没穿过的新裳，她便收拾来给我，我留着，能穿的则穿，好的衣裳回也可以拿去当银。”

这话说得程明佑心一酸，“当什么当，自个留着穿，待我回”回想自己如今的境，到底将话咽了下，“走，咱们去给大伯母请安。”

这话被孟氏听见，也说一去，于是唤了程明英来，四人一并往荣华堂来。

京城长房的布局与程家堡大差不差，连名儿都没改。

长宁堂来，有一扇小门通往长房内院，跨过来迎面汽扑鼻，景豁然开朗，一条游廊曲曲折折，将亭台楼阁串在一，廊外泊澄碧如洗，天光云影徘徊其中，风一，碎作满池金鳞。

行至游廊中断，便见前方阁，立着一人，一袭天青的素面长袍，临风而立，眉目如画，不是程明昱又是谁，在他后跟着几位家，想来是在议事。

夏芙瞧见他，愣了一下，下意识顿住脚步。

而程明佑与程明英见了他则喜望外，大步往前，

“七哥！”

二人双双行礼。

孟氏扶了夏芙一把，“走，去给家主见礼。”

夏芙定了定神，压下的心声，跟着她抬步，“好。”

二人往前，辍在两个男人后，屈膝纳福，便恪守礼节，垂目不言了。

程明昱这厢缓缓转过，见是他们一行，眸略微一顿，目光不着痕迹掠过夏芙，落在程明佑上。

程明佑见他看过来，不等他开，先拱袖，“承蒙七哥举荐差事，一直不得机缘见您，今日佑在此一拜，谢七哥提携之恩。”

程明英也笑帮腔，“先前明佑总问我七哥何时在府上，说要来拜访。我说七哥忙，不得空见他，怕是要等亚岁宴了。果真今日便见着了。”

程明昱背着手，静静看着他们，确切地说是看着程明佑，多年未见，他对这个堂弟其实印象不，今日不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从五官眉目到态穿着，最后目光落在他的右手袖，明显窥见一补的痕迹。

隔得不算近，看不清针脚如何，但能被他一瞧端倪，可见手艺不怎么样。

是谁补的，似乎不言而喻。

程明昱尖抵着齿关，迟迟没声。

他沉默时间过长，倒是叫诸人摸不着脑，颇有些忐忑。

程明英只能认为是那日大殿，程明昱被迫得来解围，多少有些不快了。

程明佑也如此作想，遂往后一瞥，落在夏芙上，低声，“芙儿，那日大殿，是家主为你我解围，还不快些上前来，拜见家主。”

夏芙暗一气，亦步亦趋上前，再度朝他屈膝，“夏氏见过家主。”

将初次见到家主的生疏与忐忑，演绎得恰到好。

这让程明昱想起他们兼祧初夜，她也是这般，柔柔的一把嗓，支着纤细的腰肢，不敢抬眸。

可后来呢，敢咬他，敢抓他，绞着他往她里陷，得了好吃的也敢往他嘴里喂。

当着程明佑的面，倒是撇得一二净。

程明昱角微牵，倒也没说什么，而是问向程明佑，“在国监待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