眶泪聚又散，颤声回，“我不怪娘，怪我自己怪我无能，没有安顿好芙儿，没有保住自己。”

“你也没错啊，佑儿。”四太太抱着他大哭，

“造化，造化人！”

最后四太太着气，去所有泪，郑重看向程明佑，

“明佑，现在两条路摆在你面前，其一，放手，你与芙儿和离，至于芙儿，我自会安顿好，你不必挂心，我再为你聘一门新妇，你就忘了这茬，好好过日。”

“不可能！”程明佑不等她说完，已声否决，“芙儿为我莫大的牺牲，我却要在此时此刻抛弃她，我不到。”

四太太盯着他看了片刻，并不放心，“可是这个孩，并非你亲生骨，芙儿也曾与旁人有过夫妻之实，你真的得到心无芥？”

程明佑视线缓缓垂落，红的眶中泪芒涌动，良久方哽咽，“我尽量接受这个孩，不过不怎么说，我一定不会辜负芙儿。”

程明佑不肯放手，四太太倒也不意外，但此事最终如何，却由不得他来主。

“明佑，你死而复生，我与芙儿，自是万分喜，但今时非彼时，此事我还得问过芙儿。”也得问过长房的意思。

程明佑听了这话，只觉心里堵得慌，也万分委屈，“怎么听娘这意思，难芙儿还能离了我不成？”

四太太笑笑，“她的你也晓得，怕你在意，往后夫妻之间心有隔阂。”

“我”说不在意是假的，只是叫他放手，也不到。

“你先歇一会儿，平复情绪，我去看望芙儿。”

四太太先去内室取了一，随后迈门来，朝赵嬷嬷看了一，暗示她看好程明佑，这才往秋香苑赶来。

临门时，她仰望了望那白炽炽的日，苦笑一声。

上辈也不知造了什么孽，这辈竟没得一日安生。

罢了罢了，儿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有什么事她来抗吧。

四太太抚了抚心，大步迈秋香苑，此时此刻的秋香苑，上下严阵以待，文宁亲自守在穿堂，不许程明佑跨半步，其余人，个个神肃整，几乎是五步一岗，以确保夏芙安危。

文宁放四太太院，锁了门栓。

四太太看了这等阵仗，倒也不意外，而是直内室，跨东次间。

彼时屏风已挪开，只见夏芙卧在步床，后垫着厚厚的引枕，神情倒是比想像中要平静，只是看得来情绪受到波动，眉虚弱。

四太太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来到她跟前的锦杌坐下，“怎么样，芙儿，可是难受？”

夏芙左手搭在小腹，笑了笑，“老太医把过脉，并无大碍，又给开了安胎药，娘放心”言罢顿了顿，问，“他如何了？”

四太太先将其余人挥退，只剩周嬷嬷与文宁，好一阵哽咽，“你别问他，我就问你，现在明佑回来了，你是何打算？”

夏芙听着这话，默了默，问，“明佑不认这个孩，是吧？”

四太太没回这话，而是双手拉住她纤细的手腕，“芙儿，你想明白，若是你愿意，我此时此刻便去长房说项，请明昱面，安排你和孩”

“不可能！”夏芙突然声打断她，坐起来，再度问，“明佑要与我和离？”

四太太闻言大哭，摇，“他没有，他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会舍得与你和离？”

夏芙神微微一怔，心底绷着的那弦，缓缓松了下来。

“那就好”她双手握，安静地坐在榻前，笑了笑，再，“那就好。”

四太太看着这样的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芙儿，娘跟你说实话，事到如今，我也不指望你留下来，你大伯母本就相中你，一心想接你回长房去，你若是答应，我去长房说话，娘着你兼祧，已是对不住你，现如今明佑回来了，害你陷两难境地，我更是罪孽重，既木已成舟，你索便好好思量思量，要不回了长房？”

夏芙眉目低垂，没有给任何反应。

方才短暂的两刻钟内，夏芙已在脑海设想了无数可能。

离开程家，独自抚养孩长大？

她有三万两银票，足够她与孩衣无忧。

兴许还能回到金陵，投靠婶娘与妹妹，过上富足的日。

可能吗？

程明佑可以放手。

程明昱会吗？大伯母会吗？

不会的，那个人，一向将责任看得比什么都重，绝不可能看着她与孩落在外，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他们带回长房。

然后呢，是为妻还是为妾？

不论为什么，可以想像会有怎样滔天的污泼到他上。

程家掌门人，世家第一君，夺弟媳为妻，好一盆泼天的狗血。

遇见她之前，他程明昱，居庙堂之巅，执掌家族之重，才华横溢，名重四海，为世人楷模。

遇见她之后，陷泥沼，败名裂，沦为世人中的笑柄，成为街巷尾的谈资。

被政敌揪住机会，拽下神坛。

她夏芙怕什么？她只不过是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娘，贪图家主貌，垂涎家主钱财，攀附他又如何？她不惧前后名。

可他不成啊。

他背负程氏家族数百年的声誉，阖族上万人的前程，这样的名声一旦扣在他上，足以让他遗臭万年。

若因她，跌泥潭，饱受言蜚语。那么夏芙宁可此生他从未遇见她。

只要她留在四房，国法、礼法、家法，几层压下来。他便什么都不了，他便安然。

这个孩，从始至终是她所求，与他无关。

拿了他三万两银票，得了那么多珠宝钱帛，够了，好拿得够够的。

留在四房，将一切抹去，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说服程明佑，接受孩，给孩一个净的，是最好的安排。

“婆母，那张兼祧的契书何在？”

四太太今日还真就带了来，自袖将之取，递给夏芙，“在这。”

夏芙接过，并未打开，“文宁，取火折来。”

文宁看着那张契书，又瞥着她发白的面孔，心疼，“二”

“快去！”她从未这般果断，神也从未这般亮，带着刺光。

夏芙今日已饱受惊吓，任何一风草动，都可能动了胎气。一旦她有个闪失，便是后悔莫及。文宁不敢违拗，赶忙了一盏灯来。

夏芙毫不犹豫将那张契书，送去火里。

疼吗？是疼的吧，她甚至都不敢打开，唯恐看到那个名字，舍不得下手。

这下是彻底没有瓜葛了。

夏芙笑着，哭了。

周嬷嬷与文宁看在里，泣不成声。

烧完契书，夏芙看向四太太，“婆母，烦请您带着文宁，去一趟长房，告诉大伯母，告诉家主，这是我的决定，望家主和大伯母成全。”

*

申时末，日已偏西。

四太太带着文宁赶到长房门，正撞见周氏带着一伙人，火急火燎奔长房，其中两名侍卫连藤椅都架上了，显见是生怕程明佑冲动，惊动夏芙胎气，预备把人带走。

周氏见文宁伴着四太太过来，上前劈盖脸问，“程明佑可曾伤害芙儿？”

“不曾！”文宁屈膝，“二一切安好，就是有话带给太太与家主。”

四太太看了一辣的日，“大嫂，咱们屋说话吧。”

周氏面带狐疑，眉峰皱了又皱，到底也不好声张，依言折回荣华堂，几人刚坐下，这时，又一大的影自门槛外疾步踏，“母亲，四婶。”

男人一紫官袍尚未褪下，袍角翻卷沾着薄薄的尘土，显是一路纵疾驰，片刻未歇。他立在门槛前，形如山，连着外的天光也被他挡了大半。

周氏还是一回见着他这般风尘仆仆，形容不整，可见有多焦急。

能不急嘛。

谁也没料到形势急转直下，天崩地裂。

四太太刚坐下，又忙起，“家主”

程明昱立在门没动，不曾理会四太太，而是看向文宁，“她人可还好？”

他方才下，老太医等几位知情人便候在那，将情形告诉了他，确认秋香苑上下全是长房的人手，而程明佑已被控制住，方松一气，这会儿见了文宁，免不了确认一句。

文宁再度施礼，“回家主话，二并无大碍，只吩咐有话带给家主。”

程明昱眉心闪过一丝悸痛，问，“何话？”

文宁看了一周氏没吱声。

周氏着额心，指着自己对面，“你坐吧，让她们慢慢说。”

程明昱默了默，抬步来到周氏对面的圈椅落座。

四太太这才坐下来，面朝周氏与程明昱，哽咽，

“佑儿回来了，活着回来了。”开便是哭腔。

周氏见她哽咽不止，叹了一声，“回来是好事，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是。”四太太抹了一把泪，稍稍平复，再，“兼祧一事我已与佑儿说明，唯独没提”她瞟了一程明昱，压低声线，“没问过你们，便不敢提明昱，怕那混账闹事。”

周氏手搭在桌案，抿着没说话。

程明昱正襟危坐，盯着面前的虚空，也无半分反应。

四太太又将程明佑在北齐的遭遇简单提了提，听得周氏也不好受，“孩福大命大，也是不容易。”

“只是兼祧已成事实，他必须得接受，我看，脆和离，让芙儿嫁长房。”

四太太苦笑一声，“我也正为此事而来，只是芙儿也好，佑儿也罢，均没有和离的意思。”

周氏震惊，“明佑接受？芙儿也是这个意思？”

四太太重重，“他对芙儿情义重，而芙儿也也没打算离开他。”

“兼祧的文书已被芙儿烧了，她的意思是，当一切从未发生，恳求大嫂与家主，将此事抹得净净。我来之前，已与佑儿商议，两月后，待孩生，带他们母回京，对外就说当初以为佑儿事，临时收养了一个孩，夫妇俩觉得有缘，仍旧记在名下，视为己。”

“如此，风平浪静，于明昱，于芙儿，于孩均能安安稳稳的，不沾半言蜚语。”

周氏听了，脸数变，很想反驳，却发现四房已想得面面俱到，竟是反驳不什么来，只是仍不甘心，风扫向文宁，“真是如此？”

文宁，“没错，二说了，这是她的决定，望家主与太太，成全。”

说完，她跪了下来，伏低在地。

周氏闭了闭，只觉膛憋了一气，吐不，咽不下。

程明佑早不回来，迟不回来，偏要在夏芙临盆之际赶回，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程明佑活着，让夏芙改嫁，便有夺弟妻之嫌。周氏为程家当家太太，当然晓得这么，会有怎样的后果，可若这般坐视不，任凭孩记在明佑名下，谁受得了，谁能放心。

短短几息之间，周氏脑海闪过诸多主意，却最终还是给压了下来。

没别的，下夏芙怀六甲，经不起半折腾，一旦不顾念她的意思，害她了事，便悔之晚矣。

周氏自忖见惯大风大浪，也从未遇见今日这般棘手之事。

她看向侧的儿。

程明昱自落座起，便纹丝不动，面庞冷白泛青，如同在冰里浸泡过，寒得瘆人。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应，可他，神情静得可怕。

静到连周氏都大气不敢。

天光自西窗斜斜送来，照映他皎然的眉，他什么也看不见。

前的一切好似成了虚影，日芒在晃。

“好，我来办。”

他听见自己说，“抹除兼祧的痕迹。”

各归各位，回到最初，回到正轨。

好似一切从未发生，好似他们从未来过，也不曾有任何集。

好似，他从来不知，有一位貌俏的小娘，她名叫夏芙。

唤来几位知情的族老，待下去，焚烧去戒律院存档的契书，将一切抹得净净。

日芒退尽，人影消散，空的荣华堂，只剩周氏与程明昱。

嬷嬷已了三，请二人去用膳，然谁也没动。

周氏忍着心痛，看着儿清寂的背影，

“回得去吗？”

“你真能当作一切都没发生？

“可以的”她听见那声音，仿佛自九幽地狱传来，